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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凤中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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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在为台儿庄敢死队队长仵德厚哭泣


——刘凤中给方军的信


发件人:刘凤中 发送时间:2009年1月4日11:20
收件人:方军 主题:致意问候,发送照片。


尊敬的方军先生:



我很想和您做朋友,请允许我做自我介绍。
我,刘凤中,1947年生于北京,在北京长大、读书,1966年毕业于北京师大附中,因文革滞留学校。1968年5月,迫于生计,远走西北边陲,到原玉门石油管理局银川石油勘探指挥部大水坑探区当了一名合同工。该单位历经多次变迁,后来叫长庆石油勘探局,最后变成今天的长庆油田。我在陕甘宁的大漠、荒滩、戈壁生活工作凡四十年,已于1997年5月以高级教师身份退休,定居西安北郊的泾河工业园区长庆油田龙凤园。
我在学生时代喜欢读书,有意无意之间读了不少文学和历史方面的书籍,养成了喜欢文史的偏好。
20多年前,我在长庆油田内部从宁夏调到甘肃陇东庆阳县,直到退休前一直在那里工作、生活。庆阳曾经是陕甘宁边区政府所在地,是国家级贫困县。庆阳地处陇东山区,沟沟壑壑,交通不便,消息闭塞。

几年前,我第一次在什么地方读到您采写的关于台儿庄战役敢死队队长仵德厚的文章,引起我极大的关注。因为我的父亲也是一位**老兵,1937年随刘茂恩将军参加忻口战役并负伤,后来随傅作义将军和平起义。我注意到仵德厚的居住地近在咫尺,很想去见见这位老人,给他一些实际的帮助,但其时我还在上班,从我居住的陇东庆阳到西安往返最快也要三天时间,按照规定,一天事假要扣三天工资,而且要扣奖金,不仅扣当月奖金,而且本年内所发的全部奖金都要扣,所以石油职工不到万不得已是轻易不会请事假的。因此我心里虽然存了这个念头,但一直没有机会。
2007年6月我退休定居西安,6月9号打开互联网,映入眼帘的是台儿庄敢死队队长仵德厚去世的消息,还说6月10号下葬。我顿时象遭了雷击,原来我现在居住的龙凤园和仵德厚的驻地相距只有几十公里。如果早一点儿知道仵德厚的地址,我早就去看望老英雄了。可现在老英雄已经去了,再也无缘相见,我真痛悔万分,我一定要去给老人送葬。由于我刚来西安,一切尚不熟悉,第二天我到外面打听去泾阳县雒仵村的路径,一路上凡是听说我是去参加给仵德厚送葬的,无论是公交车司机、出租车司机还是路上行人都热心给我指路。我在公交车上向售票员小姑娘打听道路,而她不知道,下车后一位乘客从后面赶来主动给我指路,他看我茫然的样子干脆跑了很远的路把我领到换乘的车站才离开。在开往雒仵村的车上早已挤满了人,听到我是去雒仵村,开车的师傅立即在他身边腾出一个地方安排我坐下。从这些素昧平生的路人身上我体味到仵德厚这个名字起码在方圆百里的范围内是很响亮的,而且表现了极大的尊崇。
车到雒仵村口,一位中年妇女来接她刚刚结束高考的小姑子,那女孩儿带了很多东西,但那小姑娘让她的嫂子先用摩托车把我带到仵德厚家。我还没进雒仵村,就已经感觉到了人们对仵德厚或者说**英雄的崇敬。
在雒仵村仵德厚的家门口看到的是铺天盖地的花圈、挽联和横幅,空中哀乐低回,很多素不相识的人自发从各地赶来给老英雄送葬,我一下车就喉头哽噎泪眼模糊了。
走进仵宅的简陋灵堂,我悲从中来抑制不住地在仵德厚老人的遗像前伏地大哭。这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为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大哭,我痛悔自己没能早来,那样就可以和老人结识,此前当他住院的时候也许可以来看望他,伺候他,给他送些可口的食品,可以给他些许资助......然而这一切都不可能了。我的哭声惊动了不少人,身穿重孝的两位孝子和几个拿照相机和摄像机的人也都过来搀扶,询问我和逝者的关系。我说什么关系也没有,我只是一个退休人员,一个老英雄的崇敬者而已。由此我结识了仵老人的两个儿子,还有仵老人的铁杆儿崇拜者、西安作家白杰夫、《大公报》记者雷永刚和华商报的记者视点阿东等人。在我和他们交谈的时候我说报道仵老人的第一人是方军,问及方军知道吗?他来了没有?仵秀(仵晓东)说已经通知了,视点阿东说他此前不久刚从北京回来,和你见过面,还拿出你的新作《最后一批人》给我看。

那天因为是在办丧事,不便多说什么,我想到尽管仵老的丧仪很风光,但仵老去后家人依然生活在贫困之中,可能还是很无助。既然我没能在仵老生前对他有所表示,也许在他身后当他的家人遇到难处的时候能够有所帮助。
此后我和仵老的大儿子仵秀常有来往。这里不能不提到一个陕西的作家白杰夫。白杰夫是我结识的一位奇人,在中国或者陕西省以至西安市的文坛不不见得如何有名气,但实在是一个热心人,他崇敬英雄,但并不停留在嘴上,是他帮助仵家整修了破败的房子,是他拿出近万元给仵老修了墓,帮助操办丧仪等等,这一切都要花钱,据说光是给仵老先生造墓就花了近万元。(是在仵老先生在世的时候就做好了,仵老本人见过)而白杰夫本人并非一个有钱人。他现在连自己的住房都没有,在西安租住别人的房子,没有电话,没有手机,有事儿只能打公用电话,很难和他保持联系。去年一个大雪天,他来我家里时,"可怜身上衣正单",我太太拿出一件我的旧羽绒服送给他,把他高兴坏了。就是这样一个家伙,在仵老生前他经常去看望仵老,在仵老去后还在上蹿下跳,撰写纪念仵老的文稿、到处跑着求人制作纪念仵老的光盘,制好以后拿了送人,而这一切全是自费。
白杰夫,侠义士也。当今之世,多乎哉?不多也!
说来也怪,那天我在仵宅门前刚下摩托车,在众多的吊客之中迎面走来的就是白杰夫。当时彼此并不相识,冥冥之中的鬼使神差让我俩走到面对面,互问:你是谁?原来都是仵老的仰慕者、崇敬者,就凭这,我们的心贴近了,成了一见如故的朋友。此后白杰夫突然来我家,连住两天,晚上几乎彻夜长谈,可至今我也不知道白杰夫是怎样的人、怎样的经历。他只给过我一张名片,上书西安作家协会会员、陕西作家协会会员白杰夫。地址、电话一概没有,问他,他答说自己没有住房,现在租人家的房子住;我惊异:一个作家怎么也不至于混到没有住房的悲惨地步吧?他说没钱买。
07年冬天一次下大雪的时候仵秀带了孙子、孙女来我家小住,两个农家的小孩子大概是第一次进到楼房里,兴奋得夜不能寐,第二天一大早天不亮就爬起来在地板上打滚儿,走的时候我太太魏正平给他们送了很多衣物,又买了一箱子食品,打了车送他们祖孙三个回去。去年春天我和太太到雒仵村回访,意在了解仵家的境况,看能否做一点儿切实的帮助。前不久仵秀又来我家,说起今年又是天旱(这里是有名的渭北旱塬,有钱的可以打机井浇地,没钱的就只好靠天吃饭。),今年除了收获了一点儿麦子之外,其它的全瞎了。仵秀平淡地说:农民么,只要又麦子吃问题就不大,生活过得去。我曾经想帮助他在门前打一眼机井,后来一打听至少得一二十万元,我是一个退休的工薪族,过粗茶淡饭的日子绰绰有余,但想帮人打机井那是白日梦。
说说这些琐事,不知是否有扰清听。我读过很多书,心里有些想法,很想和人交流。虽然你我素昧平生,但我读了你的文章,就了解了你的心;虽然你比我年轻,但我敬服,不因年龄而妄自尊大。我真诚地希望和你交往,倘蒙不弃则我心快慰。
我现在退休在家,闲人一个,很想做一点儿有益于他人的事儿,但在大漠戈壁中生活了四十年的我,刚刚在城市定居一时半会儿还上天无路。
我居住的地方是长庆油田的生活基地,地处西安北郊,位于渭河、泾河两河之间,东行9公里是著名的两河交汇之处,就叫"泾渭分明";距西安市的中心鼓楼22公里。小区里生活设施齐全,管理到位,环境优美,确实是宜居的好去处。我竭诚地邀请您在您方便的时候来我这里住一段时间,这样有足够的时间促膝交谈。对一个素昧平生之人就直接发出邀请,似乎不大符合常理,令人生疑,但我是性情中人,有时做事不拘俗礼。我心拳拳,敬希谅察。
我因患双下肢深静脉血栓,2004年承蒙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资深教授诊断已无法医治,只能卧床,不能劳动、不能蹦跳、不能骑自行车......一旦不注意因剧烈运动使血栓脱落,随血液循环到肺动脉造成栓塞就是死!总之就是废人一个。我根本不相信一个老教授5分钟就能定人生死,以后的日子就是靠自己瞎治:既然是由于血液黏稠流速低造成血管堵塞,形成血栓,那就吃各种活血化瘀的药物,平时每天烤电、热水泡脚、按摩,帮助血液循环,减轻症状,最起码也要减缓病情恶化的速度,第一保命,第二争取推后将来因恶化而截肢的时间。几年下来,病情居然没有急剧恶化,至今还和数年前差不多。尽管如此我还是得小心翼翼,不能轻易远行,防止发生因远离医院而不能及时救治。我本当在回京之时登门拜访,现在只好邀请您在有暇时来西安小住。我从一些文章中对您的境况略有所知,倘蒙慨允,往返旅费、一切开销由我承担,这是人际交往的惯例,你我自当遵从。
我在您的大作《最后一个老兵》文末见到您的电子邮箱,就把这信件发送到您的电子邮箱里,不知能否收到。随信寄上几幁照片,第一部分是去年6月10日参加仵老告别仪式的照片,加一点儿简要说明,照片中的人有仵晓东(又名仵秀)、仵宝和仵氏亲属,视点阿东、白杰夫等。第二部分是去年春天我和太太到雒仵村和仵秀来我家的情景。
纸短意长,书不尽意,余不一一。扫榻恭候,亟盼赐复。

顺颂撰安!


长庆油田刘凤中

2009年1月4日11:20星期日


农历戊子年腊月初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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