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应用 会员列表 统计排行 搜索

  • 8322阅读
  • 6回复

老樵:我曾经是红卫兵

楼层直达
级别: 管理员
我曾经是红卫兵(一)造反有理



一位博友的赠言:




        看完你的连载很感概,你没愧对自己的良心,用事实回放了那一段现在年轻人所不知的事实。但愿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这种日子再也不会再现。














         我曾经是红卫兵(一)造反有理









       安徽省的定远县曾是新四军的根据地,当地人民为抗日战争做出过极大的贡献与牺牲,每十户原居民至少有一家挂着烈士牌。毛泽东折腾“大跃进”,这个小小的贫困县竟被饿死了几十万人,很多村子甚至死绝。安徽省委书记李葆华利用这里大量的无人区创办了十八岗农垦学校,我那时是这个学校石塘湖分校的中技班学生,我的同学们都来自淮南市、合肥市、芜湖市、无为县、亳县等等地方。




       石塘湖的周边,原有十几个自然村几千口人,大饥馑过去以后,总共只剩下六十口人,最后并成一个村,叫“良园村”。1966年夏,我们在“良园村”和农民搞“三同”,即同吃、同住、同劳动。突然大家接到通知,叫立即返校参加“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返校以后首先是“学习”《人民日报》、《安徽日报》上面登载的毛主席畅游长江三十一华里。接下来是学习《我的一张大字报》,以及接二连三的“最高指示”:




       “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您们的。你们年轻人朝气蓬勃,就象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马克思主义的道理千条万绪,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造反有理’”、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简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没有人知道“伟大领袖”的葫芦里究竟装了什么药。









        石塘湖位于荒野之中,几乎与世隔绝,同学们无法知道外界的消息。9月初,一个芜湖籍的外号叫“老鼠嘴”的同学探亲返校后,带来了 8月27日合肥工业大学的红卫兵向安徽省委造反、砸掉了省政府的消息。接着,造反的消息越来越多,回城探听消息的人也越来越多。从总校到各分校,大家还开始了串联。再接下来,学生中的造反组织如同雨后春笋般地成立起来。有的叫“卫东彪”司令部,有的叫“红色恐怖大军”,有的叫“血战到底兵团”,我参加的组织叫“八二七革命造反兵团”,给自己起了一个战斗的名字,叫:烈焰。就这样,我的胳膊上有了一箍红袖章,上面印着“红卫兵”三个字。司令告诉我,这字,是伟大领袖毛主席亲自写的。




       一开始的时候是“扫四旧”(下节详述),扫罢“四旧”,大家开始斗争老师。老师们互相暗中揭发检举:某某家庭是地主,某某父亲是反革命,某某人曾经被打过右派……同学们循着这样的揭发检举,把老师中的“牛、鬼、蛇、神”一个个揪出来,给他们挂牌子、狠狠批斗。




        学校有个医务室,只有一个校医,文质彬彬、慈眉善目,平时大家都喜欢他。有人说他曾经与小姨子搞“腐化”,红卫兵们便准备整他。他得到消息,就在准备批斗他的前一天,吃了一瓶安眠药,并喝了半瓶医用酒精,死了。




        斗够了这些人,大家开始寻找 “现行反革命”,没有“现行反革命”大家就制造出来。学校政工组组长是个老兵油子出身,自认为根子正、底子红,牛B烘烘,盛气凌人,动辄“老子打过上甘岭”、“我枪毙你!” 平时满口脏话,“他妈的”成天挂在嘴上。大家努力回忆,有一天他曾经说:“毛主席他妈的身体就是好!”由此,他被定性为:“恶毒谩骂、攻击伟大领袖,罪大恶极,应该肃清流毒,再扭送公检法,判处死刑。”




        政工组组长也是在准备批斗他的前一天得到消息,他没有安眠药吃,只好选择了“畏罪潜逃”



我曾经是红卫兵(二):抄  家









        秋天,我们到朱湾镇“扫四旧”。那是一个明、清时期形成的古典的乡村小镇,文化氛围厚重,且在抗日战争中小有名气。我们打着“毛泽东思想光芒万丈”的旗帜到了那里,把那里的东西扫荡一空,旧书、古董、古物,能烧的烧掉,能砸的砸毁,连旧屋的飞檐、门口的石狮子、铺路的古碑都给彻底的拆毁、砸碎。一个老人面对十分辛苦的我们慨然叹谓:“你们红卫兵真厉害,连日本鬼子没有破坏的东西都被你们给捣毁了!”




        就像八国联军进北京有人带路一样,镇上也有热心人给我们带路,告诉我们谁家有宣传迷信的《封神演义》,谁家有蟒龙蟠柱的八仙桌,谁家有皇帝赐给的牌匾,谁家有刺绣龙凤图案的被面子。这,在当时就属于“封、资、修”的东西,都是“四旧”,都是绝对应该夷灭的。最后,我们被两、三个“带路党”引导到镇子边缘一个地主家。一个40来岁的“带路党”说,这家地主是“恶霸大地主”,根子特别硬,“土改”、“镇反”的时候都有人保护他,因此没有吃过亏。




        红卫兵与“带路党”把老地主家的男男女女全部弄到一个菜地的粪窖旁边看管起来,不分成年、幼年一律叫跪在地上。其中一个小女孩,只有六、七岁,跪在地上一面惊恐地哭,一面尿着裤子,一个15岁的女同学觉得好玩,一面掩口偷笑一面照屁股踢了她一脚。然后,大家抄了老地主的家。所有的墙壁都被敲打过——搜寻可能存在的“变天账”,所有的宅基地面都用铁钎子捅探过——搜寻可能藏匿的浮财,即元宝、珍珠一类。结果是什么异常都没有发现。最后,一口储放在柴火房里的棺材被打开,大家发现棺材底部有28个铜钱和一枚银元摆在那里。




        28个铜钱都是明朝、清朝的天圆地方钱,平时谁家都有,女同学的毽子就是这玩意做的。铜钱的问题不值得追究,可以追究的是那枚银元,因为银元上的头像是孙中山!




        我们的领队是文化教员张某,大家都叫她“张老师”,是个22岁的当地女人,“红色家庭出身”,上过师范,此时臂戴“红色教工”袖章,颐指气使,表现很张扬。但是我们之中有一个无为籍的男同学比她更加嚣张,总是每个行动冲在前面,砸东西、打人总是最先下手,而且下手特别重、特别狠。这个人18岁,姓徐,外号叫“癞大牯子”。“癞大牯子”是皖南方言,“癞蛤蟆”的意思。




       “癞蛤蟆”掂着孙中山的头像说:“这就是地主阶级妄图变天的铁证!孙中山是他们地主资产阶级、国民党反动派的老祖宗、总代表,他竟敢在棺材里收藏着这个银元,除了希望孙中山活回来,希望变天,还有别的解释吗?!”




        接下来就是搜寻“老地主”。所谓的“老地主”,其实是一个80多岁的老人,白白胖胖,满头银发,一身黑布衣衫,裤脚口打着绑腿,脚穿黑色布鞋、白色布袜,打扮得很精悍。见红卫兵闯进他家的客堂,老人这才慌忙提着藤杖从厢房里迎出,颤颤巍巍地连声说:“恕老朽失礼、老朽失礼。”




      “癞蛤蟆”冲老人喝问道:“你就是老地主吗?”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癞大牯子”的喝问,只是一手柱住藤杖,一手指指中堂,对“癞蛤蟆”说:“革命小将先别动怒,请看看……”




        中堂供着当前时兴的“毛泽东思想大课堂”,即“红宝书”、毛的标准照、毛的石膏像,有几行描金大楷:敬祝我们伟大的……伟大的……伟大的……伟大的……最最敬爱的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再祝毛主席的亲密战友……身体健康!身体健康!永远健康!!!




       “癞蛤蟆”一声冷笑,开口就骂:“狗地主、王八蛋,毛泽东思想大课堂’都是革命群众搞的,你一个地主分子有什么资格搞?!”




         老人谦卑地弯腰再三,又指指“大课堂”旁边,对刚刚挤上前的张老师说:“这位是老师吧,请您看看……”




        “大课堂”旁边,有两块“光荣烈属”的匾额,还有一张奖状一样的旧纸,小字、印章都已模糊,但是中间的字迹还很清楚,写的是“开明绅士”。




        老人说:“我是地主成分不错,但是我家也是烈属。我的大儿子是新四军的连长,民国31年牺牲的,二儿子牺牲在朝鲜,也是连长,他们都是共产党员。陈毅元帅到我家来过,这张“开明绅士”荣誉状就是他亲笔写的。”




         张老师走上前去辨认荣誉状上的小字、印章,“癞蛤蟆”却在一旁解下了自己腰间的苏联军用皮带,攥在手里,用皮带戟指着老人咆哮道:“狗地主,陈毅是反毛主席的跳梁小丑、反革命野心家,已经打倒了,拿他当稻草救不了你的狗命!我现在审问你:为什么在棺材里放28个‘封资修’的铜钱,为什么放一个印有孙中山狗头的银元?”




         老人依然谦卑地弯腰再三,低眉顺眼地说:“28个铜钱是垫棺材底的,28宿,老辈人都是这样做的。那块银元是噙口钱,留我死了以后搁在嘴里,到阎王殿的时候孝敬阎王的——这都是解放前封建脑筋,我60大寿的时候备下的。”




         “癞蛤蟆”用皮带抵一抵老人的鼻子,一边冷笑一边骂:“×你妈,什么阎王不阎王?纯粹‘封资修’的那一套!你妈个×的,解放前你就‘60大寿’了,那你现在多大年纪?我们贫下中农活到50岁的都很少,你他妈地怎么能活这么大?你这个老不死的杂种!”




        老人被这种漫无理由、伤天害理的羞辱激红了面颊,据理抗争道:“我活到这么大是我祖上积的德,我自己修的德!我说你这个红卫兵,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一个80多岁的老年人?过去活到80岁皇上还要请去喝酒呢,何况我也是共产党的功臣?当年抗日战争时期,我给新四军送猪送羊,送粮食,送柴火,送去我的亲生儿子……”




        “去你妈个×!”“癞蛤蟆”一脚踹倒老人,抡开皮带就打,一面骂着“×你妈,你个狗地主剥削穷人,还敢这么猖狂?!”




          张老师可能出于一时内心不忍,本能的伸出胳膊阻挡了一下“癞蛤蟆”。老人乘势爬了起来,双手柱着藤杖,把身体靠在墙上,全身剧烈地颤抖着,对天悲鸣道:“九九归一、九九归一,苍天啊,我今年整整九九八十一岁,是不是要收我走了?你要是有灵,就快一点吧!”




        老人昏花的老眼里充满了泪光,但是却在烁动着如火的怒意。“癞蛤蟆”被老人的眼神所激怒,跳起来兜头一皮带打了下去,一边打一边恶骂,接着又打了第二皮带,第三皮带……紫色的血从老人的银发间、眼眶边渗出。很多人紧张得握紧了拳头,木然地围观着,但是没有上前劝阻“癞蛤蟆”。不知道抽了多少皮带,老人的身子才倏然一软,昏死在地。




         张老师推了一下“癞蛤蟆”的胳膊肘,对他说:“好了,别打了,现在大家接着扫‘四旧’吧,看能不能搜出‘变天账’。”




       “癞蛤蟆”在老人的腿上踢了一脚,依然吼叫道:“不行,必须叫他把‘变天账’交出来!不交,活活打死!把他家所有的孝子贤孙都打死,斩草除根,一个不留,这是毛主席教导我们的!”




         同学中有个17岁的女同学,亳县人,因为有狐臭,平时被大家叫作“臭鸭蛋”,此时突然冲过去抓住老地主的头发,一边摇撼一边大叫:“日你妈的×,老地主,快把‘变天账’交出来,不要装死!”




         有人喊出了口号,叫大家向“癞蛤蟆”、 “臭鸭蛋”学习,于是,更多的同学冲上前去,参与殴打、折磨老人……老人始终没有动静,最后,鲜血从老人的鼻孔、嘴里喷涌而出,他死了。


http://www.youtaker.com/video/svgb-fdc7094892ab4506b0d9eed4a5a66c3a.html.%E6%88%91%E6%9B%BE%E7%BB%8F%E6%98%AF%E7%BA%A2%E5%8D%AB%E5%85%B5(%E4%BA%8C)%EF%BC%9A%E6%8A%84%20%20%E5%AE%B6.html



我曾经是红卫兵(三):天赋与天贼









        在农校,有个同年级的同学,亳州人,19岁,名叫窦麦国。 这个人身高不过 1米5,螃蟹脸,长相特别像电影〈平原游击队〉里的松井队长,尤其眼睛最神似。此人非常地歹毒,他平时不敢与大个子的同学交往,却专挑矮个子、年龄小的同学欺负。与人“闹着玩”,专捡最痛的穴位下手,一拳下去,叫你痛苦好大一阵子。我也吃过他的亏,不过我从小练武,懂得门道,当时就报复了他,他因此耿耿于怀。




        在还没有“造反”的时候,有一天他抓了一些泥鳅,杀的时候,泥鳅的头被他割下来,丢在地上依然张嘴挣扎。我看了,心有不忍,脱口说了一句:“你是刽子手!”




        当即他便检举了我,晚上政工老师就在年级里召开了“帮助会”,我被罚站在100多位同学中央,接受“帮助”,即是批斗。他大跳大叫地说,他家从他爷爷起就是讨饭的,几辈子“无产阶级”,被我“恶毒攻击、诬蔑”为“刽子手”,非常愤怒,呼吁大家一起与我展开“你死我活的斗争”。所幸的是,他平时得罪多多、声名狼藉,而我却是一个从来不会伤害同学的人。因此批斗会很少有人发言,主持批斗会的政工老师只好叫我以后说话注意一点,未作任何结论,便不了了之。




        大造反开始,“八二七革命造反兵团”的“司令”也是19岁,平时很喜欢我,第一时间就让我参加他的组织,并且委托我参与初期组建工作。15岁的我,一个迷你型的红卫兵,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窦麦国谁都看不起,当然绝对不会参加别人的组织。他自己成立了一个“天翻地覆革命造反兵团”,因为以往人际关系处于0点,始终没有发展到一个成员。当是时也,造反派头目都必须有一些异乎常人的举动,或是批斗某个牛、鬼、蛇、神、黑帮、走资派,或是贴大字报。窦麦国一个“光竿司令”,当然没有能力主持召开批斗会,于是他贴出了一张大字报。




        大字报的原意是说,几千年出了一个伟大的领袖毛泽东,毛泽东从诞生的时候起就懂得革命道理,十几岁就敢造自己亲生父亲的反;毛泽东是革命之神,上天降生毛泽东,就是要他来领导中国的革命,乃至全世界的革命的。文章的题目本来是〈毛泽东的革命天赋〉,却不料却被窦麦国写成了〈毛泽东的革命天贼〉。




        天老爷,竟然有人敢说“红太阳”是“天生的贼”!问题发现之后,红卫兵们哗然起来,火爆起来,当即组成了“窦麦国现行反革命专案组”。




        这一天窦麦国贴了他的〈毛泽东的革命天贼〉以后,便到野地的泥塘里抓泥鳅去了,我和几个同龄的同学跑着玩儿,发现了他。他一见到我们开口就骂:“你几个狗J巴日的小孩蛋子,看你爷爷逮了多少啦!”




        我们之中有女同学,他竟是全然不顾。其他同学怵他,不敢言声,唯独我还了嘴:“你才是狗J巴日的呢,全校的红卫兵都在逮你呢,你这个狗J巴日的现行反革命!”




       他做出即将猛扑状,凶神恶煞地吼叫道:“你是不是现在就想死?!”




       我说:“什么叫‘革命天贼’?你侮辱伟大领袖,罪该万死!”




        一个女同学插嘴道:“你的大字报的题目是〈毛泽东的革命天贼〉,大家都在逮你呢!”




        窦麦国愣怔了几秒钟,泥鳅也顾不得拿了,象一只被狗追赶的兔子疯狂地向学校跑去。然而,一切都为时已晚。他跑到学校,赶紧撕掉了自己的那张大字报,“窦麦国现行反革命专案组”的同学也赶到了,抓获了他,把他捆了起来。




        晚上,大家点亮了马灯,召开了“现场批斗会”,勒令窦麦国老老实实交代“罪行”。窦麦国哝唧着说:“俺是社会青年走后门招来的,没上过中学,不认识多少字。这大字报是从定远县城里抄来的,谁知道天赋和天贼不一样……”




        轮到我发言的时候,我说:“这家伙本来就是反革命,大家看他的名字:窦麦国,都出卖祖国的意思!”




         有人吼道:“×他妈,只有他个B养的卖国!!!”




        有人冲过去,对窦麦国拳打脚踢,转瞬间,窦麦国的螃蟹脸青了、紫了、肿了、变形了、出血了。窦麦国大哭:“俺出世的时候,俺爸做卖锅的生意,因此给俺起了一个‘买锅’的名字,意思是叫人家都买俺家的锅。后来上学报名,老师嫌俺的名字土,他给俺改的……”




        说这些鸟用没有,我们给他打成了“现行反革命”,天天斗他、揍他,收拾够了,送给了定远县公安局。

http://www.youtaker.com/video/svgb-81d52c42c69b4b899cc9d7f33089f069.html.%E6%88%91%E6%9B%BE%E7%BB%8F%E6%98%AF%E7%BA%A2%E5%8D%AB%E5%85%B5(%E4%B8%89)%EF%BC%9A%E5%A4%A9%E8%B5%8B%E4%B8%8E%E5%A4%A9%E8%B4%BC.html

我曾经是红卫兵(四):我的女同学“知了”








      我们班里有个淮北籍的女同学,因为她的性情过分地奔放、开朗,总是尖着嗓子不停地大声说话、大声笑、大声叫,同学们便给她起了一个带有嘲讽意味的外号——“知了”。她长得不是太漂亮,大眼睛、大嘴巴,脸型偏长。她的身体非常棒,一米六几的高挑身段,结结实实的肢体。她经常和学校里的男孩子掰手腕,而且经常能赢。她的乳房离格地丰满,但是她从来不束胸,夏天又喜欢穿紧身的白衬衫,走起路来连跑带颠的时候,她的整个胸部几乎在飞舞,引得某些男教师和大龄的男同学傻了眼地看。


         “知了”和另一个淮北籍姓郎的大龄男同学不共戴天。姓郎的脑袋尖窄,加之为人不善,“知了”就给了他一个“尖头狼”的外号。“尖头狼”也经常在同学里面宣讲“知了”风骚而且“差心眼”的故事。实际上“知了”人格透明,为人正直、热烈,待人热情、诚恳,平时喜欢帮助年龄较小的同学,但是往往男同学优先,长相好看一些的男同学更优先。





      第一次与她接触,记得是我坐在寝室门口的土台上看《金陵春梦》,她先是凑在我身后弯下腰来看,后来把两个胳臂架在我的肩膀看。再后来,她干脆搂住了我看。她的柔软而富有弹性的乳房紧贴在我的后背上,我甚至可以感觉她的心在有力地跳动。我有些不自在,晃动着脊背对她嘟哝道:“你……这样好难为情。”


      “知了”照头拍了我一巴掌,说:“什么难为情?你一个小屁孩!你是我的小弟,我是你的大姐,搂搂你怎么了呀?”


      大造反之前,那个外号叫“老鼠嘴”的同学总是欺负我。


      有一次星期天,我在校外的野水塘抓了一些鱼,“知了”看见,高兴得手舞足蹈、嘎嘎大笑,忙碌着帮我把鱼儿打理干净。我和她找来柴火,把洗脸盆架到砖头上,然后燃火煮鱼。鱼熟的时候,“知了”到食堂借勺子去了,“老鼠嘴”过来,用筷子夹起几条大鱼只管吃。我说了他几句,他竟然暴怒起来,踢翻了煮鱼的盆。我那时已经是一个小亡命徒,当然不会饶过他,扑上去就是拳打脚踢。


      正当我舍命地与“老鼠嘴”血战的时候,“知了”赶到了。“知了”看到灰烬中倒扣过来的鱼盆,激愤地尖叫着,甩起手中的铜勺,照准“老鼠嘴”的脸给了一下。这一下,竟把“老鼠嘴”的上下四颗门牙全打掉了,顿时满面流红。事情闹的太大了,班主任当天就为“知了”开了“帮助会”,我当然是陪斗者。从这以后,同学们改称“老鼠嘴”为“豁嘴老鼠”





      时下正在大力宣传“毛泽东思想”、学习《毛选》,学校组织了宣传队,我们班由“知了”主导,出了一个“忆苦思甜”的“活报剧”的节目。剧情的内容是应着“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的歌声,展现地主及狗腿子是怎样欺凌、摧残“贫下中农”的情景。“知了”在剧情里演挨打的贫苦老妈妈,我在剧情里演用皮鞭抽打贫苦老妈妈的地主狗腿子。


      节目被选中了,那天我们到附近村镇巡演。演出前,“知了”亲自帮我化装,先给我打了一个白底,然后点上了大麻子,她左端详右端详,自己恶作剧地笑得蹲到了地上。演出时,我由于紧张慌乱,有一鞭子真的抽到她的身上。她可能很疼,轻声骂了一句:“该死的!”


      步行返回学校的的时候,在长满蒿草的原野小路上,“知了”因为“腿疼”(后来她告诉我,其实是来“例假”。笑:我一直弄不懂什么叫“例假”,也不敢问,直到后来结婚的时候才从自己的妻子那里搞明白)拉在大家后面,叫我等下来陪着她。她埋怨我真的抽了她一鞭子,我向她道了歉,要把鞭子递向她,请她随便抽我几下。“知了”却突然冲动起来,紧紧搂住我,把我的脸淹没在她深深的乳沟里,然后捧起我的脸,电光石火般地地亲了一口,嘴里嚷嚷道:“你这个小冤家,早生几年该有多好!”


      “知了”告诉我,她的父母都是一家工厂的老工人,她上面有五个哥哥,只有她一个是女孩。“知了”还说,她在家里很受哥哥们宠爱,因此她特别喜欢男孩子,更希望有个比她小一点的男孩子,但是她的母亲年纪大了,不能再生孩子了。她说,她就是喜欢我,早已把我当成了亲弟弟。她知道“尖头狼”对她的无耻诽谤。她告诉我:“尖头狼”是个坏蛋,是个流氓,一直对她不怀好意,并且对她动过手,被她照裤裆狠狠踢了一脚,趴了十几天。





      不知不觉,“文革”袭来。





      学校搭建了一个很大的席棚,平时让大家在里面吃饭,有时也在里面开会、搞学习活动。席棚里照例贴了一张毛泽东的画像。有一天起了暴风雨,席棚垮塌下来。当时大家都在寝室排戏,“尖头狼”突然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叫:“赶快去抢救毛主席像!”


      很多人都跟了去,“知了”却拦下了一些人,说:“毛主席像也是纸张印刷的,下这么大的雨,又塌了棚子,肯定已经烂了,抢救出来又有什么用呢?”


      “知了”说过这样的话第三天就被打成了“现行反革命”。那一天,学校召开了全校大会。“知了”被五花大绑押上台, 指头粗的麻绳在她丰满的胸脯上打成一个“×”花,勒的很深很深。“尖头狼”、“老鼠嘴”等人抓住她的头发,把她压得跪在地上,给她戴上了黑牌子,和一米多高的“牛鬼蛇神”的帽子,然后轮番揭发她、批判她。


       开过批斗大会,学校腾出一间空房做了临时监狱,“知了”被关了进去。接下来进入了“大串联”阶段,大家纷纷自组串联队到北京串联。我也参加了一个串联队,就在我们准备离校的时候,“知了”出事了。


      当时校园人少,“知了”的牢房已经没人看守。一天夜半,“尖头狼”摸了进去,用木棍打昏了“知了”,用绳子反捆了她的双手。她不久就清醒过来,发现“尖头狼”正在她身上折腾,她一口咬下了“尖头狼”的一片嘴唇,并踹了他一脚,“尖头狼”抓起自己的衣服跑掉了。“知了”挣扎到女寝室门口,依然被反绑着双手,赤裸着下身并流着血。女寝室里此时只有一两个年龄稍小的女生,见状只管惊恐地哭嚎。我们男寝室里的人以为是女寝室进了狼,大家赶紧抄起一些农具跑过去,一看“知了”的光景,知道她遇上了不测。


      我们给“知了”解了绳索,然后退出门外,由两个女同学给她弄热水擦洗身体、穿上衣服。“知了”把我叫进去,她半躺在床上,脸上的表情出奇地安详,没有哭过的痕迹,只说她很饿,能不能弄点吃的来。其他一些在校的老师和同学也闻讯赶来,其中有给食堂帮厨的,很快就弄来了吃的东西。“知了”吃完东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大家。大家群情激愤,在一位男老师的带领下,立即组成十几个人的抓捕队,并马上开始了行动。但是为时已晚,有一个农工老师说,半个小时前,“尖头狼”开着学校仅有的一台手扶拖拉机跑掉了。





      次日上午,我们的串联队要出发了。听那两个女同学说,昨夜男同学走了以后,“知了”在被窝里放声痛哭,哭了很久。此时,“知了”红肿着眼睛过来送我,要我离开大家几步,她要和我单独说话。


      我说:“您不要太伤心。我串联结束以后要回老家看望奶奶,就不再回校了。”


      “知了”说:“小弟是个好人,真的还想搂楼你、亲亲你,可是我现在成了一个肮脏的女人,不敢把小弟也带脏了,我不配沾你了。”


      我无言。


        “知了”又说:“姑奶奶我18年的贞节就这样被毁掉了,我不怕见不得人,可是以后我怎么嫁人?谁还会娶一个被畜生玷污过的女人?我这一辈子完了。我也不会呆在这里,我马上就回淮北,我要找到‘尖头狼’,杀掉他全家,亲手割掉他的骚根给狗吃!”


      我依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只是看到“知了”凄苦地笑了笑,对我扬扬手。最后说:“走吧。以后要记住我,记住大姐以前的样子。”


      1967年,十八岗农垦学校宣布解体,夏天的时候全国各地进入全面武斗阶段。我到学校去办理户口迁移手续,遇上了“老鼠嘴”。“老鼠嘴”已经镶了金牙,他正在那里滔滔不绝地向别人宣讲他所听到的“知了”的最新消息:


      “知了”回家以后就参加了当地的造反派组织,并成了武斗组织的大头领。她腰挎双抢,威风凛凛,身边成天跟着十几个长相英俊、身体魁梧的男保镖——都是她的情人。“知了”抓住了“尖头狼”,把他吊起来,用驳壳枪打他的下身,直到一梭子子弹打光,打得稀巴烂。处死“尖头狼”以后没过几天,“知了”遇上了刺客,一枪打中了她的心窝。

http://www.youtaker.com/video/svgb-f42b0686fe8d4e47ba1b0196d8d6bdf0.html.%E6%88%91%E6%9B%BE%E7%BB%8F%E6%98%AF%E7%BA%A2%E5%8D%AB%E5%85%B5(%E5%9B%9B)%EF%BC%9A%E6%88%91%E7%9A%84%E5%A5%B3%E5%90%8C%E5%AD%A6%E2%80%9C%E7%9F%A5%E4%BA%86%E2%80%9D.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