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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恒志:雪夜(197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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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  夜





1975年冬,恶势力卷土重来,人们最后的希冀连同刚萌发的一线生机荡然无存





大雪纷飞,街道上不见一个人影。


吃晚饭的时候,雪停了一阵,现在又开始下了,而且越下越大。


最先变白的是屋顶,接着是光秃秃的树杈,树杈变白了,雪还不肯停,所以街上最终也成了雪的世界。


白色的地,铅灰色的天,仿佛世上只剩下这两种颜色了。


踩在松软的雪上,脚步轻得使人愉快。回头看去,身后的一串脚印跟着自己而来,我加快速度,它也变快,我走得慢些,我想它是不肯放开我的。发现了这点之后,我竟然笑了一下。


幸好没有骑自行车上街。不然,也得像刚才那个家伙一样在地上蠕动,他用手捧住脑袋,躺在地上哼哼,我想拉他起来,他不动,我想搬开他身上的自行车,他用脚死死勾住车架,只管哼哼,我又想掰开他的手,看看他脑袋摔得怎么样,可是他手也不肯放。我站了会儿,想找其他过路的人,没有,看来这条街上今晚除了我们不会再有行人了。


后来,我走了,临走时掬了一捧雪放在他脸上,他哼哼声响了一些。


我现在在雪地上走,我想给那个家伙找辆救护车来。


时间并不晚,公用电话还能使用。我拨通了救护大队,那个电话员的声音像伤了风似的。我告诉他六号街上有个人睡在雪地上,一会儿就要死了,假如他们不赶快来的话。他咕哝了几句,大约是雪地防滑链条没装好之类的,我没管他,把电话挂断,就推门跑了出去,老板光着头追出来大声提醒我没有付电话费,我感到不快。我说的什么难道他没有听见吗?既然听见,他怎么好意思向我收这样的电话费呢?但我还是把钱付给了他。


我又在雪地上走了,在一幢高楼之下我站住了,这儿风很大,路灯下的雪花在这儿盘旋飞舞,一部分以螺旋状态扑向地面,一部分在同一高度横行,也有几片,在自下而上地飞起。我沾沾自喜,像是发现了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


我得回家去了。我决定踩着走来时的脚印回去,不过感到略微吃力一点,因为脚后跟得向外张开,才能保持脚印原先的形状。尽管如此,我还是决定不改变意图,于是我就罗锅着腿,小心翼翼地走在雪地上,旁人看见,很可能要疑心我患着疝气。


走到电话亭前,我站住开始考虑,如果尊重自己的话,就必须推开门窗走进去,在那地板上经过辩认然后认真地踩踏出来,这是忠实的。但是老板会怎么想呢?刚才连几个铜板的租话费都想赖掉来着,也许会把我当小偷?亦或是盗贼派来的马前探?如果他万一还有个正当妙龄的女儿,那就更糟糕了。想到这里,我头皮有些发麻,决定不走进去了,实际上走路并不必须十分认真,更何况我还没当上部长。


我把身子擦在电话亭的门上挪过,踩上了刚才进门前的最后一个脚印。条件许可,还是应该认真的。


我循着雪地上的脚印走来,那个哼哼的家伙已经不在了,地上有他睡过的痕迹,一串脚印带着两条交叉的车轱辘印向前展伸。看来摔得不重,哼腻了,自己就能走了。


远远地有救护车铃声响,我就在雪地上坐下,我知道我把自己的脚印坐坏了。


灯光一照见我,他们就开始刹车,不过车轮在雪地上还是滑了一段。摇铃的家伙把头伸出车窗。


“自己能走吗”?


声音像伤了风似的。我从地上站起来,模样许是有些踉跄。


“车门在后面,要跨上两级。坐好就敲敲窗子。”


声音不像伤风了,甚至有点和气。


我跨上两级,拉开车门,车厢里的灯亮了。没把车门关上,我就敲了敲窗子。


车开了,速度挺快,铃响了,节奏也快。不过五十公尺左右,我又在窗子上狠狠敲了两下。


滑了一段,车刹住了,我跳了下来,随手把车门碰上。摇铃的家伙又把头伸了出来。“怎么回事?”声音又变得像伤风了。


“谢谢你们,我到家了。”我站得远远的,防备他们会开车冲上来。


“你这个混蛋!”他可能有些明白了,所以几乎是狂吼。


“混蛋,你还我的脚印!”颇有堂堂正义之慨。


他可能又不明白了,脑袋缩了回去。车没有开,引擎没有熄火,车顶上的转灯一闪一闪发出蓝光。我站在雪地上高度警惕,直到铃又响起,它终究开走了。


我站在家门口想:摇铃的哼哼的家伙都不在了,他们都不和我多缠,因此我也该回家了。想到这里,我看见树杈上的雪更厚了,形成一条条横七竖八的冰棍,映在阴灰惨惨的夜空上。


我在屋里呆了二小时,推开窗看时,脚印早已被雪覆盖,一片晶莹洁白的微光,掩没了这里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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