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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陈璧子文章两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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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令文 妈妈的本命年
2006年,农历丙戌年。是陈璧子的本命年。柴令文撰文纪念。这一年也正是《青峰草堂网》右柴念东在美国建站之时。




鸡年岁末,表妹陈秀平电话中说:“明年是璧姑的本命年”。我的母亲陈璧子生于1910年8月18日(农历庚戌年七月十四日),如果活到今年应是96岁,遗憾的是她在20年前去世了。每当我的小外孙女背十二生肖的儿歌:“狗排十一汪汪叫”时我都会想起妈妈属狗。


    我的外婆生了十三个孩子,我母亲是第十个。长大的仅有十个,四男六女,在六个女孩中母亲排行第五,我没见过最大的姨妈和第二个舅舅。妈妈常讲她们小时候围坐在一个小桌旁,每人一碗爆米花拈着吃,不得随便跑动。外婆还真有办法,要不然这么多孩子怎么管?妈妈从小接受了严格管理,她对我们几个孩子和学生都是很严格的,应当说我们是在“严母慈父”的环境中成长的。其实从小没被母亲骂过,更没被打过,从她的眼神中我就知道事情的对和错,从心里就怕她。


    我记得的妈妈工作过的单位有:白沙女子师范学院附中(1944--1945、四川);北京女三中;北京市社会局;北京光华女中(后来改为北京39中);江苏师范学院附中;江苏师范学院图书馆。妈妈离开女三中是因为政治原因,她支持学生参加反饥饿、反内战游行,被学校解聘。解放以后她参加接收私立光华女中,又回到学校工作,并任教导主任。从江苏师范学院附中调到图书馆工作是身体的原因,因“五十肩”手抬不起来,不能写板书,她不得不离开她所喜爱的学生。


    妈妈是湖南湘潭人,她年青时受她舅舅(我的舅外公杨昭植是共产党湘潭县委书记)影响参加革命,我的阿姨陈如子是湘潭妇女部长,妈妈是青年部长,陈绍闻舅舅是儿童团团长。 “马日事变”后大舅陈伯君把她们带到杭州,在杭州上中学时因参加学生运动,被校方开除。在杭州因参加学联工作与我父亲相识,父亲到北京师范大学读书,母亲也到北京女师大上学。妈妈在四川红豆树中学任教时与覃谷兰阿姨同事,认识了她的学生进步青年朱彤,在他的影响下,解放前妈妈参加了党的外围组织--职业青年联盟。在我们居住的尚勤胡同15号,掩护过革命青年,在她们影响下我们读过:“李有才板话”、“洋铁筒的故事”、“王贵与李香香”等书。我还记得小学毕业时,刘乃和先生给我的题词:“希望你继承妈妈的思想,父亲的学识。”


    有人说“湘女多情”妈妈为人极为热情,我们家里客人不断,亲友和学生,邻居和朋友的朋友,妈妈总是热情接待,来客添菜这是我们家的常规,连我们家的老朱妈都知道:魏建功伯伯爱吃菠菜炒粉丝,刘乃和先生喜欢吃炒鸡蛋。我们也常到别人家做客:陈垣老校长家、余嘉锡爷爷家、启功伯伯家、刘乃和先生家、杨季子外公家、房东家都是我们经常出入的地方,参加各家的生日宴会,过年时去拜年,我们家搬到苏州后各家应酬都由我负责。妈妈也乐于助人,我58年大学毕业后,她把每月寄给我的25元(我大学毕业后每月工资是29元5角)寄给裘胜嘉伯伯的孩子,供其上大学。(裘安华正好是58年考上大学的)


    我们在学习上从不让妈妈操心,对于我们的业余生活她也不干涉,我们家一直住在什刹海附近,下午放学后夏天就去游泳,冬天去滑冰。她支持我们参加各种体育活动,我和两个弟弟上大学时都是学校代表队成员,我是北师大校篮球队的,大弟弟柴邦衡是清华大学校足球队的,小弟弟柴君衡是北京大学校游泳队的。我们住在龙头井26号时,妈妈在39中工作,她中午不回家,有一段在家帮忙的魏姐有事回家,妈妈安排我们:大弟弟负责洗菜我炒菜、小弟弟饭后洗碗,爸爸则管蒸饭,一切安排的井井有条。我们的穿着是由妈妈安排的,“五一”、“十一”、“春节”三大节日必定带我们去买新衣。我到安徽工作以后,妈妈和爸爸还给我选布料,找裁缝做丝棉袄。


    对于我们的下一代,妈妈操了不少心。我哥哥的大儿子柴念东出生于1954年,我嫂子因回北大复学,孩子放在39中的托儿所,家搬到苏州后又把他接过去,一直到上小学才回到北京。父亲去世后妈妈就和小东住在一起,她不仅照顾孙子的日常生活,为他操办婚事,她的学生开玩笑说:“陈老师把小东当做小儿子带”。哥哥的小儿子柴立(小六一)患肾炎后,母亲接她到苏州养病,正值“文化大革命”时期,父亲被关进“牛棚”,祖孙俩人共度患难,他们俩人把名牌烟放在普通烟的盒内,六一到牛棚给爷爷送烟一点也不害怕,还主动让“红卫兵”检查。有一次“六一”被“工纠队”带到指挥部,奶奶急得不知怎么办。有个人的女儿和她妈妈说:“柴先生的孙子和他们讲理,说他的老三篇都是爷爷晚上躺在床上背着教他的”。有人把这话告诉了我母亲她稍安心,直到等到孙子平安回来才放心。我的女儿王端1962年5月出生的,我自己带着她,年底妈妈从北京回苏州,车过宿县我到车站去看她,那时我很瘦,因为正值三年困难时期,又要喂孩子,妈妈看了很心疼,要我寒假将孩子送回苏州。在苏州我给女儿断了奶,妈妈请了陈大妈带她,那时小东也在苏州,小端说话、走路都比较早,她最先会叫的是“哥哥”。我暑假回到苏州,孩子长得很好,在江苏师范学院的院子里可以跑着玩。可是我觉得妈妈太操心,她能走到学院大门口转回来,嘱咐陈大妈别忘了给妹妹喂奶;我们家住在二楼,厨房在一楼,妈妈怕小端自己下楼,精神有些紧张。所以我还是将孩子带回北京,送她进了北师大托儿所。小端上高中时住在外婆家,生活全由外婆照顾,祖孙俩睡在一张床上。小弟君衡的儿子柴新青生于1965年初,正值父亲在京参加“二十四史”的点校工作,每周弟弟夫妻俩都带着孩子去看爷爷和奶奶,奶奶很喜欢这个小孙子,他上小学后就能自己从永安里乘9路公交车到水碓看奶奶,只要他发现奶奶钱包内钱不多时,就告诉他爸爸给奶奶送钱。邦衡弟的女儿叫柴明,儿子叫柴亮(大家都叫他亮亮头),他们与奶奶仅有短期相处。


    母亲的第四代现有9个孩子,6个男孩、3个女孩,其中有6个住在美国,2个住在俄罗斯,在国内仅有柴念东的孩子(柴绍欣),也是我妈妈见过的唯一的曾孙,今年大学毕业。


    妈妈是个职业妇女,她的敬业精神令人敬佩。她关心每个学生,发现问题及时解决,她经常和学生交流并进行家访,她对学生可以说是:“严格要求、热情关怀”。她对学生付出了心血,学生报以尊敬和爱戴。不仅学生对他好,学生的家长也很尊重她。1970年我父亲去世时,妈妈从上海到北京的列车上被广播通知下车,她的学生罗秀英的父母将她接到自己家,我们回苏州奔丧家人全都住在罗伯伯家。父亲的骨灰埋在妈妈另一个学生王丽英家的院内,直到1979年,江苏师范学院为父亲召开追悼大会。那个年代能够接纳“反动学术权威”家属,安置“反动学术权威”的骨灰,要有多大的勇气,这也说明我们家平时与这两家农民家之间,有深厚的情感,直到现在我们和罗、王俩家人仍有着交往。本世纪初罗伯伯到京探望女儿时,到“八宝山人民公墓”祭奠我父母,跪在墓前叩头,我不由地泪水下流。妈妈在北京和苏州的学生有些至今还和我们有联系。


    父亲去世后妈妈回到北京居住,75年暑假我陪她回了一趟苏州,将父亲有些书送给了江苏师范学院,并带回部分父亲的手稿。直到79年江苏师范学院为父亲开追悼会,我们再一次回到苏州,师院将“文化大革命”抄走的父亲的文稿送还给我们。妈妈开始了整理文稿和联系出版事宜。朱彤帮助找人整理出父亲1963年在高级党校讲课的记录,由求实出版社版《资治通鉴介绍》。刘乃和先生帮助整理父亲从1931至1965年间发表的文章,由中华书局出版《史学从考》。父亲在教学中花费心血最多的一门课是《中国历史要籍介绍及选读》,但是留下来的系讲稿,有些处类似提纲,需要很好的加以整理。妈妈请了江苏师范学院历史系的毕业生许春在、胡天法、邱敏三位帮助整理,北大历史系教授许大龄审校,由北京出版社出版《史籍举要》。《史籍举要》一书1987年荣获全国高等学校优秀教材国家奖。


    妈妈是1986年10月底去世的,今年正好是她逝世20周年纪念。我反思这一生最亏欠的是对父母没能好好尽孝,对女儿没能认真尽责。这也许是受母亲敬业精神的影响,全部精力都放在工作上了,似乎我们这一代人都是这样,从来没有自我。我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每逢清明、父母的生日、忌日,到八宝山墓前去祭拜。


2006 年清明节 修改于母亲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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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沙发  发表于: 09-07
柴念东 怀念我的奶奶
怀念我的奶奶

2006年,陈璧子仙逝20年。柴念东撰文纪念。
    今年10月30日,是我的奶奶仙逝20周年。20年过去了,许多往事就象发生在昨天。我是柴家所有与奶奶生活在一起最长的后代。算来前后有26年的时间,就以我现在的年龄计算,我一生的一半时间是和奶奶一起度过的。

     我出生后56天,奶奶就把我送往北京第39 中学的婴儿室。据说这个婴儿室是奶奶为我而创办的。

    我的奶奶当时是这个学校的教导主任,是她每天带着我去婴儿室,晚上又接回家。我从生下来后,就一直由我的奶奶带养。1956 年我的奶奶到苏州去工作,离开了北京。1957 年我三岁的时候,我的姑姑把我从北京带到苏州去,从此我彻底地离开了我的父母。我的姑姑当时在北京师范大学念书,趁着暑假期间把我从父母的身边接走。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我走的那天,我的母亲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衣,站在月台上,和车厢里的姑姑讲话。那是一个晚上,月台上有黄色灯光。我躲在姑姑的身后,望着我的母亲,望着车厢里的一切。我没有恐惧、没有依舍,就这样和北京的一切告别了。

这是我关于自己小时候事情的最早记忆。也就是从这天起,我就没有母亲的印象了。人的一生会有多少曲折,对于我来讲,它可能发生得太早了。

我的童年时代是在苏州度过的。小桥流水、石子马路、人力包车、亭台楼阁,这些典型的江南水乡的景色给我留下永不磨灭的印象。那里的一草一木,风土人情培育了我的性格;友善、和睦、内向、与世无争。我的爷爷是江苏师范学院的教授,在当时的历史学界是著名的学者专家、教育家。他的为人、品德,渊源的学识、勤奋的作风都是人们崇敬的。他很喜欢我,给我讲历史故事,带我到外面去玩。我是他晚年的欣慰,得以享其天伦之乐。当然,我那时也很聪明;六岁的时候就可以背诵中国历史朝代表和讲述一些著名历史人物的故事。

我的童年是幸福的,无忧无虑地成长。1958 年,正值大跃进的年代。我当时全托在幼儿园。记得那是夏天的中午,幼儿园的老师把我领到花园里。我的奶奶来看我了。她蹲下来,拿出两件短袖汗衫,一件是白色的,上面有彩虹图案和“向科学进军”字样;另一件是鲜红色的,上面有一条条细白道。奶奶说你喜欢哪一件,就先穿上。我挑了那件红色的,老师在一旁笑着说,小东还真爱美。我当时觉得奶奶真好,每个人在得到礼物时心情都是一样美好的。这是在我的记忆的荧光屏里保留的关于我奶奶的最初印象。它是由礼物引发的。

1964年,我随奶奶来了北京。那年我正好10岁。在实验一小读书。两年后,文革开始,爷爷和奶奶都回苏州参加运动了。等奶奶再回到北京的时候,那已经是1970年2月。1966年从北京走的时候是爷爷和奶奶两个人,回来的时候却只是奶奶一个人。爷爷永远地留在姑苏这片土地。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我的奶奶。我的每一个进步都离不开奶奶的教育和培养。最难忘的是1978年我考大学的那年,发榜之后,我的分数和录取线差一份。奶奶亲自到高校招生办给我查分,结果查出漏判5分,使我赶上在职高考的末班车。

奶奶一生好客,南来北往的亲友都要到水碓子作客或住宿。但是奶奶有一个规矩,从不到火车站迎来送往。唯独去北京站送过我一次。那是1972年,我到上海出差学习三个月。奶奶唯一一次送到站台。

    我的奶奶是对我一生最有影响的人。她是湖南湘潭人,1927 年大革命时就加入了共产党。亲历过马日事变,南昌起义。大革命失败以后,她到杭州继续上中学。在杭州一中认识了我的爷爷,又一起到了北京。她是一个一辈子都相信党,跟党走的人。热情、爱帮助人,曾经抚养过许多贫困家庭的子女上大学。她教了十几年的书。晚年一直是由我陪伴,我是她离不开的一只拐杖。一次她与我的堂弟(大头) 一道出门,在追赶9 路公共汽车的时候,摔了一跤。我的堂弟已经跑在了前面,奶奶摔倒后,大声喊着“小东你怎么不管我”。可见,在紧要关头她最需要的是我。
我的爷爷离开我已经整整35 年了,我的奶奶离开我也20 年光景。但是我时常梦见他们,我怀念着所有给我带来美好感情的一切。

现在,我总是有一个愿望。将来回到我的爷爷奶奶工作过的苏州大学。体验苏州,体验他们二老曾经的事情。让美好的记忆永远留在那童年的地方,童话的地方。

2006年10月28日星期六 于美国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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