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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在人世 我的混乱阅读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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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混乱阅读经历

学习应循序渐进,包括阅读。然而,我的阅读经历却是混乱的、无序的,因为我生在动乱的年代。


五岁时,我被母亲从乡下外婆家接到城里。父母都是贫农子弟,通过拼死拼活的读书、考学,终于在城里当上了吃公家饭的教师。然而薪水微薄,既要赡养双方在乡下的双亲,又要养育我和两个姐姐,日子过得窘迫。经常到发工资的前一周,母亲要向邻居借上五块钱以度过青黄不接,待发了钱赶紧还上。在我的记忆中,家里几乎没有一本可以让我这孩童读的书。我获得的第一本书是连环画《智取威虎山》,那是新华书店来居民区流动售书,我缠了父亲好半天,最后还动用了眼泪父亲才掏了一毛钱买給我。


1972年,我上学了。那时,学校正乱,正常的授课计划形同虚设,经常上半天课就给学生放了羊。哪还有人关心学生看课外书的事。印象中,我们这破烂的学校似乎没有图书室。然而,我是那么地爱看书。我的邻居给他们那比我小两三岁的女儿订有一份《红小兵》(专为小学生办的杂志),我每册都要借来反复看好几遍,还给人家时还有点不愿释手。


母亲一直忙于工作,回家很晚还常要去家访。可那一阵,不知怎么的竟闲了,还带回来一本厚厚的小说,每天晚上睡觉前躺床上看一阵。我跟她睡一张床,就在一旁斜眼看。这本名叫《渔岛怒潮》的长篇小说大意是讲海岛上的民兵与国民党特务斗争的故事,情节也蛮紧张的。我趁母亲不在的时候花了一星期看完了这本书,竟未碰上太多的阅读障碍。母亲很惊讶,也很喜欢,从此便开始从学校借书回来。她借来的尽是长篇,如《艳阳天》、《金光大道》、《西沙儿女》,作者浩然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母亲自己常看的是一套《红楼梦》,我翻过,不懂,就不碰了。


书借多了,母亲搞不清哪些书借回过,干脆让我去她单位图书室自己选。于是每周六下午,学校图书管理员要去政治学习,就把我反锁在图书室里。我在屋子里可以随心所欲地阅读。然而书架上书很稀疏,除了鲁迅的《呐喊》、《两地书》,几乎没有名著。浩然的书倒不少,只是重复,《艳阳天》有近十套。我把图书室里的《大刀记》、《牛田洋》、《沸腾的群山》、《剑》等长篇小说好坏不论都读了一遍。我喜欢看精彩的故事,但遗撼的是那些小说普遍乏味。我从那些小说里只读出了“阶级斗争”。我不知道世上还有哪些好书,因为没人告诉我。我如井底之蛙只能看到脚盆大的天。


有一次在图书室发现一本《批判黑书黑戏三百部》,翻开一看,尽是闻所未闻的书,如《铁道游击队》、《家》、《春》、《秋》、《林海雪原》、《三家巷》、《暴风骤雨》等。编写者把“黑书”的内容简介、作家出身、作品 “毒”性都捏在一起,资料详尽,语气严厉。然而,他们不会想到,这本原承担着批判任务的材料无意中竟成为一个求知少年的阅读指南。很多个日子里,我捧着这本书,读着作家巴金、赵树理、欧阳山、曲波作品的梗概,想象着、期待着、神往着。读着读着,我甚至发出奇想,要把这些被批的书都找来看一遍。这本《批判黑书黑戏三百部》还让我知道了除了八个样板戏之外,还有那么多被称作“黑戏”的京剧、越剧、昆剧剧目。对这些戏,编写者常用的批判词是“帝王将相、才子佳人、装神弄鬼、封建迷信”等,佳人这个词我不懂。问母亲,她说小孩子问这些干嘛?


到五年级时,一个偶然的机遇补上了我作为儿童该有的阅读历程。那时我家房子拆迁,母亲向单位借房过渡,借到了一间破教室。那破教室的角落用木渣板隔出一间小屋,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锁。正是好奇的年龄,我便有事无事地打探那小屋的秘密。屋里很黑,看不清有什么东西。愈看不清就愈好奇。终于有一天,我搞到了一架梯子,从小屋未封顶的木板墙头往里翻了进去。“啪踏”一声,我跌倒在一堆硬物上,背硌得生疼。我摸索着找到门口的开关,开了灯。“这么多书啊!”我差点叫出声来。原来屋子里堆着五、六捆书,每捆都有近两米长。在昏黄的灯光下,本已旧得泛黄的书捆显得更黄,积满了灰尘,散发着霉味。我迅速地拆开一捆,都是五、六十年代出版的少儿读物。繁体排版、体裁丰富、图文并茂。有严文井、陈伯吹的童话;有注拼音的儿歌;有苏联小说,还有高仕其的科普小品、叶永烈主编的《十万个为什么》等。这些书按我的阅历已觉浅显,但题材新颖,编排活泼,读来也有趣味。我经常偷偷地爬进这屋子,沉浸在那堆旧书里,独享着快乐。有时竟会呆上整整一天,忘了出来吃饭,惹得全家四处找我。小屋里的阅读使我无师自通地认得了繁体字,小屋里的昏暗使我变成了近视眼。


尽管读了那么多的书,可我在小学期间仍然写不出一篇象样的作文。好在老师不在意,父母也没见怪,事实上忙碌的工作使他们根本无暇关心我的成长。


1977年,我上初中了。一大批“文革”时被打成“毒草”的文学作品重见天日。我的在郊区中学教书的父亲被单位派了购买图书的活,这可美了我。父亲每周六下午从学校回城,先去书店买了书再用自行车驮回家。他一到家,我就很兴奋地帮他卸下捆得结结实实的牛皮纸包,小心地打开,一股油墨清香飘出来,令人心醉。我仔仔细细地洗净了手,将崭新的书摊在床上,然后按《批判黑书黑戏三百部》里的书目精心选择一两本。好了,从现在起到星期天晚上任何人都别来找我了,我要争分夺秒看完这两本厚达三、四百页的书,因为父亲下周一一早要将书重新打包带回学校入库。我就以这样的速度,将《批判黑书黑戏三百部》读完十之六七。阅读那批作品所获的感受可用“震撼”、“激荡”、“愉悦”、“陶醉”等词形容,绝非当年母亲学校图书室的那份寡淡可比拟。


我的这种火烧火燎的阅读委实不是一种好习惯,父亲形容为“囫囵吞枣”,母亲形容为“走马观花”。然而,开卷有益。于潜移默化中我的词汇量大增,在一次年级词汇比赛时,我写出了好多个量词,如“一柄如意”的“柄”、“一腔羊”的“腔”等,成为参赛者中的唯一并独占鳌头;我的作文也突飞猛进,到后来成了年级范文,我的语文老师见了我就眉开眼笑。


高尔基曾说“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而我则以为,阅读是人类成长的必由之路。我的混乱阅读经历助我改变了人生际遇,从一线工人考上宣传科干部、从工厂考进了报社、从报社又考进了电视台。在我每次调动工作的简历上,第一句话总是一成不变的,那便是:“自幼喜爱文学,小学二年级时就硬啃了《渔岛怒潮》等长篇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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