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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入裙中 2020-06-11 17:37

杨义先  我的文革记忆( 微博集锦版)



杨义先


北京邮电大学信息安全中心主任


灵创团队带头人





前言


可以原谅,但不能忘记,更不允许篡改!不知何故,已经在名义上被彻底否定了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简称“文革”)最近好像又有死灰复燃的倾向。为了让更多人了解历史真像,我不顾隐私,把自己心中多年的伤口再次拔开,哪怕被毛粉们疯狂“撒盐”。


为尽量确保真实性,我只叙亲历事,仅述身边人。





第一篇:学校荒唐事





1):那时,大会特多,“最新指示学习会”、“批斗会”、“报喜会”、“忆苦思甜会”等。每次开大会的第一项议题就是:把牛鬼蛇神、四类分子和地富反坏右押上来。于是,几乎是同一批脏兮兮的人就被反复推进会场。作为小学生,我一直就纳闷,这些看起来很老实的叔叔和阿姨怎么不像课本中描述的凶恶敌人呢?





2):小学毕业那年,批斗会太多,地富反坏右不够用,于是,一位彭姓女同学就被首先揪了出来,因为,她爸就是现行四类分子。当我把这一胜利消息告诉妈妈时,她哭了,一把抱住我说“儿呀,好好读书,咱家也地主...”果然,第二天我与班上的其他几位同学也都被揪出来,变成了被革命的对象。噩梦从此开始。





3):班上包括我在内的几位“剥削阶级孝子贤孙”被革命的程度也各不相同。最惨的是那几位女生,谁都可以打骂她们;最可恶的是一位陈姓男生,他在被“红苗子”们欺负后,就更变本加厉地对我们拳打脚踢。我算最幸运的坏分子之一,因为,好几位“红苗子”的作业都得仰仗我,否则,他们就很难小学毕业。





4):一上初中就开始罢课闹革命,课表上的课程变成了:学工、学农、学军...。课堂也都搬进了工厂和田间,老师也换成了工人和农民。上课内容是支农,即,把自制的农家肥背到十里开外的山上或帮助收割庄稼。这期间,学校归工宣队接管,老师们不知都到哪里去了,此时,同学们好像没兴趣挖掘谁是地主狗崽子了。





5):与其在校内挖粪、割麦,还不如早点进入社会,挣钱养家糊口。再加“知识分子上山下乡”政策对初中毕业生就开始生效,于是,家里人下决心,让我初中肄业,并正式拜师于一位王姓师傅,当了木匠。妈妈如释重负地说:天灾饿不死手艺人!一次锯木头时,误摸了电门,差一点命归黄泉。





6):木匠生涯始终让我不甘心,于是,又兼学了理发和修钟表,反正艺不压身嘛。一天,妈妈偶然得知“上山下乡”政策可能要松动,于是,在辍学整一年后,我又重返校园,进入初二四班。在这里,我有幸遇到了人生贵人,班主任李召福老师。他顶住压力,在那个不学无术的年代,巧妙地培养了我们。





7):张铁生大红大紫时,学校组织我们去看了场电影<决裂>。回来后,一范姓学生摸仿剧情,在黑板上画了一条马尾巴。出人意料的是,平常和蔼可亲的班主任,李老师,看见这条马尾巴后,勃然大怒。若干年后,李老师才揭密。原来,他对白卷英雄十分反感,但又敢怒不敢言,所以,只好借题发挥了。





8):毕业后,我们班成才的人相对较多,这要归功于我们的班主任,李老师。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他巧妙地愚弄了统治者,从而让我们学到了有用的本领,比如,让全班同学踊跃撰写战斗檄文,既让我们提高了语文水平,又使我们班成了“批林批孔”的先进班。哈哈,看来,真是知识越多越“反动”啊!





9):初一时,工宣队全面接管了学校。某天,工宣队长带着一帮造反派,突然包围了教室,并莫名其妙地要求我们每个学生书写“毛主席”三个字。几天后,班主任如释重负地宣布:经过笔迹核对,学校厕所隔板上出现的那幅手写反动标语“打倒XXX”,幸亏不是我们班上的同学涂写的,否则,可能被枪毙!





10):初二时,抓特务成风。某天,喇叭里又传来喜讯:一位台湾特务落网了!旋即,同学们凭经验,狂奔至大会堂。果然,一位穿着怪异的男子已经戴着高帽,被绑押在台上了。造反派指着那身怪服,愤怒地控诉道,当年他就是穿这套飞行服,从台湾飞来潜伏的!我一看,天啦,这“特务”不就是咱吕老师吗?





11):初三某天,学校安排收听重要广播。紧接着,哀乐响起,我心一沉。“...伟大导师...”,悲情仍在汹涌;“...伟大领袖...”,我不敢相信;“...伟大统帅...”,我开始害怕;“...伟大舵手...”,我盼望着;“...毛主席...”,老天终于开眼了!一股喜泪喷薄而出,哇的一声,我与大家哭成一片。那天,真不知谁是悲哭,谁在喜哭!





12):毛主席死后,学校搭建了庞大的灵堂。许多同学都流着泪,积极地争取白天轮流守灵。但是,由于怕鬼,没人敢晚上守灵,于是,我等地主子女就又排上了用场。也许站守时间太长,也许确实太怕鬼,当晚,我竟然昏倒在灵堂上。第二天,领导破例表扬我对毛主席感情太深。我当然不敢否认,只在心中窃喜。





13):由于给毛主席守灵时的“出色表现”,我这个地主子女终于也被批准加入了“红卫兵”(后来更名为“少先队”或“共青团”),从而为我班的“全红卫兵化”画上了圆满的句号。摸着胸前的红卫兵徽章,我含泪久久凝视远方,从此,文革在我心中已经死亡,悲惨童年也终于结束。我分明望见了光辉的前程。





第二篇:家中凄惨情





14):报纸广播不断重复说形势越来越好,粮食亩产越来越高,钢铁产量越来越大,敌人正一天天烂下去,我们正一天天好起来,...。总之,每天都在放“卫星”,但是,我分明发现妈妈的笑容越来越少,家里的饭越来越稀,肉与菜越来越缺,肚子越来越饿。大人说,宁愿自己勒紧裤腰带,也要慷慨支援亚非拉!





15):妈妈说爸爸出差去了。几天后,突然,一伙造反派堵住家门,凶狠地逼迫妈妈交出畏罪潜逃的我爸,那阵势,把我们吓得哭做一团。后来,妈妈说幸好爸爸逃得早,藏得好,否则就会像爸爸单位的另一位被抓回的同事那样,给活活打死了!帮爸爸逃命的那个素昧平生的陈哥,如今已是我家的至交了。





16):爸爸“畏罪潜逃”后,工资当然被停发,造反派们又轮流来我家进行了多次突袭抄家。手表、收音机等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当作“走资派的反革命证据”给带走了。后来,爸爸终于被平反了,他们也向爸爸当面道了歉,并归还了当年抄去的“封资修反动书籍”,只是那些值钱的东西再也不知去向了。





17):仅靠妈妈微簿的工资,要养活全家,谈何容易!还好,反正学校又不上课,于是,大姐主动上山打薪柴;二姐积极下河挖野菜;我则成了远近闻名的拾炭高手;妹妹也尽力做些家务。望着累累成果,我们开心笑了。望着过早懂事的孩子们,妈妈笑了,然后,妈妈又哭了,抱住我们哭了。后来,我们又笑了!





18):文革期间,任何事情都会打上阶级的烙印,上山砍柴也不例外。贫农砍柴是热爱劳动;地主家庭砍柴,若被抓住,那就是“挖社会主义的墙角”的重罪。于是,好几次星期天,我放哨,妈妈割草,二姐捆绑,大姐搬运。当贫农们还在梦乡时,我们就已经把下周需用的柴禾背回了家!多惊险,好兴奋!





19):爸爸的走资派罪行迟迟没定论,家里日子越来越困难了。二姐心细,偶然发现某餐厅厨房门口丢弃的圆白菜头,可以剥皮食用。从此,家里伙食得以改善,红烧或腌制白菜头便是常用美食。这种勤俭习惯,一直保留至今,无论是出国留学,还是身居別墅,我都再也没有扔过那怕一个圆白菜头,它太香了!





20):文革确实也有好处,它促我早熟,强我毅力,大大提高了我的生存本领。更得意的是:我曾经为活命而挖食过的野菜,如今,已成为高档酒楼的招牌菜了;拾荒者经历,使我的抗挫折能力出类拔萃;生活的艰难,教会我珍惜幸福;残酷的政治压迫,坚定了我的反个人崇拜,反盲从,反“复辟文革”的决心!





21):文革中,最可怕的,不是经济剥削,而是政治压迫!作为地主家庭,作为潜逃的走资派家属,我们处处遭人白眼,常常挨打受骂。一次,当我感冒发烧昏迷不醒时,孤独无助的妈妈终于崩溃。她偷偷买回了一瓶“的的畏”,随时准备解脱苦难。幸好妈妈的同事胥阿姨,及时发现了妈妈的异常之举……。





第三篇:身边悲剧人





22):为誓死捍卫毛主席,县城群众分为两派:“红二四”和“八二七”。双方都声称自己最忠,对方最反动。经过多次拉锯式的武斗,终于以县城弥江河为界,两派扎下了大营。某夜一群手持“钢钎”的红卫兵,主动请缨囚渡弥江,夜袭对方大本营。于是,六位热血青年就紧握“钢钎”永远沉入了河底!





23):某天,正在教室开批斗会。突然,一声巨响,山上某派别的“革命烈士墓”被另一派的尖刀班给炸上了天。于是,两派的喇叭里几乎同时传出了激动的呼声。一派悲痛万分,发誓“血债要用血来还”。另一派,则欣喜若狂,反复向毛主席报喜。后来,两派都向对方成功地发动了袭击,也都向毛主席多次报喜。





24):某天,县里召开批斗大会,我碰巧也去看热闹。那位被斗者好像很不服气,于是,上来一大批造反派,劈头盖脸一顿揍。一会儿,被斗者又不老实了,这时冲出一头目,抡起钢钎,只一下,那位被斗者就昏死过去了。中午回家,才知道被斗者竟然是隔壁的刘叔叔,那天,他的腿被打断,留下了终身残疾。





25):妈妈有位同事,任阿姨,年轻又漂亮。她很喜欢小孩,常常逗我们开心,还偶尔送块糖给我吃。任阿姨为人善良,是少有的敢在私下帮助我家的人。一天,我惊愕地发现,她被反剪着双手,游街示众。她脸上涂着王八,脖子上挂着一双破鞋。此后,我再也没见过她,后来,听人说她畏罪自杀了!





26):我家县城很小,邻里之间根本没有私可隐。一位罗姓壮汉,可谓是县城一霸。他本应是位护林员,但却更像是阶级斗争的领导者。我们每次外出都很紧张,生怕躲他不及,更怕回答他的问题:什么出生?若回答“贫农”,那就会被骂撒谎,紧跟着就是两耳光;若老实回答“地主”,那就得钻他裤裆。





27):文革武斗时,敌对双方斗智又斗勇,战局变化,风云莫测。一方用废旧车胎,制造出各型弹弓,取得优势后;另一方又奇迹般地把拖拉机改装成坦克,直接冲进了另一方的指挥部;败方竟然神速地搞到一批枪弹,吓得敌人抱头鼠窜。不过,最终被击毙的并非敌人,而是一头目擦枪走火,把自己送上了西天。





28):我大姐运气总是不好,被上山下乡到县城近郊的马家山。按理,近郊农民应该更富,可是,毛主席的“以阶级斗争为纲”害得大家常年吃不饱。那年秋收,生产队依惯例允许全体社员免费吃一顿晚饭,而且不限量。于是,全村“饿虎”开始扑食,当晚,多人被撑坏,一王姓农民更是被活活撑死了!





29):在上学路上,住着县城仅有的说普通话的夫妻。特别是那位爷爷,更是和蔼可亲。为了听他说普通话,我常常把他家的鸡追得满天飞,这时,爷爷就会出来与我打招呼,问我叫甚名谁。后来,在全县首次批斗大会上,我从他戴的高帽和挂的胸牌上,才知道,这位爷爷竟是:叛徒、内奸、混进党内的县委书记!





结语


  


绝不允许文革重演,绝不助长任何个人崇拜倾向,坚决抵制对任何组织或个人的脑残式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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