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方法受到了笛卡尔(René Descartes)解析几何的启发。解析几何对于数学的发展起着关键作用。笛卡尔后的许多哲学家,比如斯宾诺莎(Baruch de Spinoza)、约翰•德威特(John de Witt)、孔德(Auguste Comte)都想借用解析几何方法来分析社会现象,但是都走入了死胡同。我的策略是把一个理想类型集看作一个n维欧几里德空间(比如,人类在政治、经济、意识形态、军事四个层面的竞争和所产生的权力构成了一个四维欧几里德空间),然后通过演绎对每一个维度所隐含的社会学机制作出解析,或者说通过演绎来确定每一个维度坐标的多重特殊性质。这时,如果我们能够找出一定时空下四个社会权力的一个特殊耦合(即四维空间中的一个特殊位点),我们就能知道什么样的社会行动者和什么社会机制会在此时此刻的历史变化中占据主导地位。比如,西汉后中国政治行动者和意识形态行动者逐渐合二为一(即儒学成了统治意识形态,儒士成了统治精英),经济和军事行动者逐渐走向边缘,这就大大压制了经济竞争和军事竞争,以及相应的社会行动者和社会机制在历史上的重要性。
西方学者针对中国史所做的各种庆祝多样性式的学问(即试图通过强调中国历史上存在过的无数大大小小的其他传统来解构在中国得以长期延续的主导性的儒法国家传统,及其这一主导性传统对古代中国方方面面的影响)自有它们的意义。但是我必须明确指出,我对这种学问是持有一定批判态度的。这就是为什么我对所谓的“加州学派”(第13章)、对“新清史”领军人物欧立德(Mark C. Elliott)和濮培德(Peter C. Purdue)(第316—317、329—330页) ,以及对明清时期“现代性”和“公民社会”(第338—342页)的研究都作了批评。如果孔飞力(Philip Alden Kuhn)真的如郦菁所说,认为“从明清开始,国家内部就逐渐开始实验应对‘现代’政治问题的制度安排,比如政治参与、政治竞争与控制”,那么我只能说他对现代性的两大根本支柱(即工业资本主义和民族国家)在西方产生的特殊原因缺乏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