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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书痴”陈远焕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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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书痴”陈远焕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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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远焕

任赜

2026年9月9—10号,我们在陈远焕发病后第四次去看望。他刚刚终止治疗,搬入“安宁疗护”疗养院。回家后,我开始写这篇文章。想要把他发病后治疗期间,我们与他的交往,写下来,为他送行。

远焕2025年12月下旬确诊淋巴癌晚期,随即入院治疗。圣诞节前夜,他打电话告诉我们。因为颈部为癌细胞侵犯,声音沙哑,难以听清楚。我震惊之余,想到的、要做的唯一的事就是:尽我所能,提升他的心境。于是我密集地写文章发给他。

12月31日,我写了一篇文章,《一件糗事》,发给他和少数已经知情的朋友。后来他生病的事传开,又发给更多朋友。文章记录了他一辈子做的许多好事中的一件。我想让远焕知道,朋友们知道,我心中的远焕,就是这样一个人。这篇文章如下。

一件糗事

我这辈子干过的一件糗事,与远焕有关。是在纽约的一次违规停车。

远焕退休后来美国,不忘南京大学图书馆的旧业,到处为它找书。目标是美国的老教授们。那确实是双重的好事:帮助那些老人处理藏书,帮助南大增补馆藏缺书。那又是别人多半不会自愿承担、也难以胜任的工作。

我知道,社会网络理论中,有描述人与人之间在社会关系网络中的“距离”上限的一个经典命题,叫做六度分隔“定理”(Six Degrees of Separation)。基本表述是:在一个足够大的社会网络中,任意两个人之间,平均只需不超过六个中间人即可建立联系。换言之,从甲到乙,经由朋友的朋友不断转介,通常在六步之内就能连通。这个令人惊诧的理论在1960年代就提出,据ChatGPT的更新资讯,脸书Facebook(2011、2016)、微软MSN 等基于大规模真实数据的研究表明:全球用户之间的平均分隔度已降至约3.5–4.5。我想,一个实例就是远焕这样的人。我要是向他打听一个人,结果多半是,那人是他的朋友,或朋友的朋友,或朋友的朋友的朋友,等等。平均而言,三度分隔。他根据人脉网络,找出美国各地有丰富藏书的(特别是文科)老教授。然后,上门拜访,花大量时间选书,找赞助单位出运费,运到南大。过海关是重大挑战。很多书犯禁,尽管从来没有官方公布的禁书目录。他特别注重按他眼界判断是有价值的书(也曾经提供书单让我提意见),包括民国时代出版的学术著作,后来在美欧港台出版的书,近些年内地人士在港台出版的书,及在大陆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只能自费出版而印量很少的书。远焕有长期闯荡江湖的历练,多次得手。他屡屡跟我叨叨这些快事。

那天,他找到我,说有哥伦比亚大学一位老教授的一批书,要搬运到他家。纽约停车不易,他要我一起去,帮助处理预期会发生的违规停车。我一口答应。

我们开车到老教授家。那是在一个安静的住宅区,路边允许停车的地方都停满了车。好不容易在街对面五十米开外,看到一个空隙,把车挤进去,违规停下。

我跟他进教授家。远焕先前已经来选好书,装在纸箱中。教授已在等待,开门微笑致意。我们各自捧一书箱,搬到车旁,放进行李箱。远焕说:“老哥,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搬。”“守”的意思是,有警察来,我就开车在附近转一圈。当初刚来美国留学时,穷得叮当响,付不起停车费,经常使用这个伎俩。现在的问题不是付不起钱,而是附近找不到停车位,付费停车场又在几个街区外。

我在那里“守”着,看他搬了一趟又一趟。我们是中学同学。文革爆发时,我高二,他初二。后来同到一个县,插队多年。远焕在农村的困苦,远远超出我们一般同学。他父母是右派,文革初不堪批斗双双自杀。他下乡后,唯一的弟弟留在南京和外婆孤苦伶仃过日子。不久,弟弟又跳入长江。远焕挺过来了。1978年,我们一起考入南大,他读图书馆专业。毕业留校在图书馆工作,后来担任主管。我们交往中,他书面称我“学长”,口头称我“老哥”。

我们都能干苦活累活,但年过六十,也都不复当年勇。我不忍心看他一个人搬。那个街区没多少人走动,也看不出会有警察来巡逻的迹象。我决定冒险,也去搬书。在我搬第n趟时,一出门,就看见一个警察在我车旁。赶紧跑过去,警察已经把罚单插在前窗玻璃和雨刷之间。我向警察解释:“我不是停车,是在装货。这些书是哥伦比亚教授捐献给南京大学图书馆的,给中国送去宝贵的精神食粮。我收入低,付不起罚款呀!”这些话,当然,我是用警察能听明白的英语表述的。

纽约是自由派大本营,那位警察对穷人处境很同情,对推进中国进步也深表赞同。他说:“哎呀,你要早来两分钟,我还没写好罚单,就好了。现在写完了罚单,我不能改了。”他拿罚单本给我看,一式两份,留底记录都在。他又安慰我:“你可以去出庭抗辩”,指着罚单说:“某月某日,到这个法庭。门口的登记员看你来出庭,往往就给你30%-50%减免。你要坚持出庭,我是控方证人,我们有工作要做,一般不会出庭。法官会以控方证人缺席,撤销案件。”这套(自由派)程序,我其实都了解。可是,难以如此办理。出庭日是工作日,我得请假一天,从新泽西进纽约市,要付过路费、隧道费、停车费,加起来,多半超过罚款。所以只能认罚了。

我们搬了十多箱书。行李箱装满了,后座也装满了。回程路上,我向远焕检讨:“你叫我来,就是为了避免违规停车罚款。今天是我搞砸锅了。”远焕另有筹谋:“我来想办法,把罚款纳入运费,去报销。”我胆小:“不要又弄个违规入账,多出麻烦。”远焕显出英雄痞气,气定神闲:“没得(南京话,音me-de)事哎(‘哎’字拉长音)”。车开到他家,书放到车库。

有一年,经过网上公开票选,远焕当选为全国最优图书馆员之一。投他票的人,当然,都不知道他后来的如此事迹:用知青的方式、贫下中农的方式,为南大图书馆“搞书”。他说的“搞”,意思是:要免费的书,要尽量省运费。他会凑齐一批书,再发运。那些书,包括一些国内各家图书馆都缺藏的书(他对全国馆藏书籍资讯,了如指掌)。那时候,还能搞那样的公开票选活动。我想,现在,他的如此事迹只能给自己惹祸。但是,那又何足道哉?我知道,他一辈子都是如此热心,如此投入,为他珍爱的书,为他的价值观,为同道朋友。

“没得事哎”——这个“哎”字要拉长音,袅袅不绝,最后升调,飘入云天。

(2025年12月31日)


远焕近晦

我又写了一篇文章《“远焕近晦”解》给他。杜撰了“远焕近晦”一词,煞有介事地做考证,从AI解释到《易经》到《尚书》到甲骨文,探究“远焕近晦”的“奥义”。目的还是想给他鼓劲:据甲骨文所载内容,“远焕近晦”的本意是:一个人,在“近晦”的对照下,愈发“远焕”。“近晦”无足道,“远焕”灿灿辉耀。

我想,远焕自幼年、到附中、到插队泗洪,“近晦”深重。文革结束,考入南京大学,以后,在图书馆领域,做心爱的事,在社会上,交同道的朋友,“远焕”烁烁。我在文末用黑体字显示那一段文字,把我内心之祈盼,假借“甲骨文正解”表达出来:这次得病,会是无损“远焕”的“近晦”。

后来远焕一本正经地对我说:“你的考据,真好。”我领会:他当然明白那不是正经考据,但他喜欢那“考据”的结论。或许可以说,那是“正中下怀”。我说:“那当然,你一辈子就是‘远焕近晦’。”以后在电话中,他还几次含笑提到“远焕近晦”。这篇文章题《“远焕近晦”解》(略)。



在南师附中,我们差三个年级,并不相识。文革中,我知道他,还是通过我妹妹(当时是九中初三学生)。我妹妹和几个初中生,经常泡在南京工学院造反派总部,帮助干点杂活,油印传单小报之类的,自己得以收集全国各地文革资料。她告诉我,其中有附中同学陈远焕。我从此认识远焕。如果从1966年算起,到插队泗洪(他在小楼公社,我们在界集公社),到入学南大,到美国当邻居,我们和远焕,是一个甲子的友情。

他这一辈子,度过了“完整的人生(full life)”。其中一项内容,特别光彩:仗义任侠助人。早在插队年间,就以知青朋友给他诌的绰号“红色买办”,远近闻名。那个诨名难听,内涵却是褒奖:远焕热心助人,而且,千方百计,把帮办的事情,落实完功。

我们这拨人,七老八十了,都面临“生老病死”的后三个字。在陪同远焕走过最后一程期间,我总是想,要聚焦于第一个字“生”,作“生命”之礼赞。

“远焕近晦”。红鸟朱雀,飞向蓝天,熠熠晔晔。

(2026年1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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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一】

2026年9月10日(周晓陆)

周晓陆与远焕是发小,又有同在泗洪、南大的经历,七十年交情。远焕和他有过视频,随后晓陆有诗:

《夜与远焕老兄电话》

窗月弯弯万里船,老年跨海忆童年。

思亲每被波涛阻,心绪方由网络牵。

文革报章搜九域,务农耕耙省三天。

扬眉南大心无愧,总忆小楼勾股弦。

2026年11月20日挽联(周晓陆)

在故乡几日询焉祝哉,同忆当年,情抱赤婴,万事兄焕焕然赤忱,痛闻赤条条远行千古;

惊沧海今晨噩耗甚矣,是知书里,无须金屋,一生你远远胜金质,终信金灿灿焕志永新。

2026年11月20日晨,痛悼童年玩友、少年同插、青年同学,终生同读书人,大好人陈兄远焕!

小鹿痛挽痛挽



2026年9月16日(任赜)

我们又告诉远焕:原来曾设想我们路过康州时顺道带王咸来看他的,未能安排好,王咸想和你视频通话。王咸和我高中同班、插队在一家,和远焕也是老友。没想到,远焕说:“我有事要交代王咸。”我接通王咸电话,远焕在视频中,交代了他心中一件未了事项:要请王咸把他家藏的严复写的四个条幅送到南大。王咸父亲是南大历史系故教授王栻先生,研究严复的大家,著有《严复传》。远焕曾经与王栻先生联系过严复条幅事。条幅现存远焕堂姐南京家中。再巧不过,他堂姐的女儿从外地来探望远焕,当时正好在场。她立即打电话给在南京的兄长,远焕在视频中告嘱:要请王咸去取出条幅,送给南大图书馆古籍部主任。

涉事三方在疗养院现场通过视频电话交流,说妥此事。陈远焕深为宽慰。

我所知道的,远焕最后想到的,是这两件事:让我拿他的书,让王咸送严复条幅给南大。而他去世时,还是抱有一些遗憾的。他还想着南大图书馆的事——他遇到的困难,没能实现的目标。他希望我在描述他的文字中,能更全面反映他的努力与缺憾。

2026年11月20日微信群留言选

遠煥兄與我是大學同學,他去美國後,我們經常微信語音通話,一講就是一個多小時。前些時與他聯繫,他告我已住關懷醫院,這個消息太突然了,我也不敢再打擾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禱,今日終聞噩耗,悲伤!天堂沒有痛苦,唯祝遠煥兄一路走好!遠煥是南大圖書館採訪部主任,十分重視各種文史資料的收集,南大圖書館是國内收藏文史資料最全的單位,臺灣不少學者專程來尋訪。

——鄭會欣

我总说远焕兄是最有远见的图书馆员,因为他,南大图书馆恐怕是最早收藏自印本的公立图书馆,也可能是国内目前公立图书馆收购最多的,国图公开征集自印本在南大图书馆之后。他领我参观过南大图书馆的自印本馆藏。后来我还向台湾的朋友介绍过,他们也深深赞许。远焕兄,走好。

——雷颐

陈远焕老师极其热情,虽素未谋面,但他帮我提供了很多珍贵资料,每次感谢他,他都非常谦逊,说他只是搬运工。闻知噩耗,非常悲痛和意外!他做了很多无偿而辛苦的事,或许是太累了!愿他安息!

——郭力

有一年,远焕兄到重庆,结果是为了他女儿追星,一歌星来重庆演唱,他就陪女儿追星追到重庆来,女儿去演唱会了,他就来我家聊了一阵。我真佩服他这个做父亲的,竟能陪女儿追星追到这样的程度。

还有一点是他最让人感激的,即那些年他曾告诉我,有自印书要赠送时,不必分别寄,可直接给南大图书馆送60本(后来加成100本),他可通过南大图书馆的校际图书馆网络分送给其他重要的高校图书馆或有交往的海外高校东亚系图书馆。这就省了我许多事。

前些年,那时还未闻“自印书”一说,曾听远焕兄谈到一个想法,想把一些暂时无法正式出版的书稿,先由图书馆印成馆内存稿,待以后可以出版后再正式出版。好像还已经开始试行。但后来他退休了,以后又出国了。再加上局势的变化,此事就没再听说了。

——何蜀

还记得在南大图书馆初次与远煥兄见面,就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为他待人的真诚和对事业的专注所打动。确如雷颐兄所说,南大图书馆率先收藏自印本图书,打开了学术研究资料的新天地。就是在远煥那里,我结识了董国强教授。这一切仍历历在目,远煥兄却已离去,留下深深的怀念!远煥兄安息!

——TIN HB

十多年前,远焕兄来长沙,与我曾一聚,交谈甚欢,说到搜集文革历史书籍的志向,他更是神彩昂扬。他去美国后,也始终与我仍有网上神交,互传信息。不料,他却突然走了。令人很是伤感!

——陈益南

比如有的编目馆员,他看到别人的车号就往这个中国图书分类法上面联想,他就会联想到这个车号对应的分类号是精神病、猪、非法贩运;还有的采访馆员,出门都带着这个扫描枪,不管是到新华书店、别人家里还是别的图书馆,都看到一本好书,都想给自己馆里面的书目做个查重。南京大学的陈远焕老师这就是这方面的典型。有一次别人请他吃饭,半天未到,后来书店打来电话,说他在那里采购,发现很多好书,已经弄了一张行军床,准备在那边过夜了。我想这个职业病不是坏事,是一个优秀图书馆员他必然的一个标签。有这种职业病的人,说明特别适合从事这个行业。

——王波

陈远焕先生语录摘选:

图书馆采访人员犹如在美食街上匆匆行走的客人,闻到各种味道,但是却没有机会品尝。我们忙于看各种书目,却没有机会认真读书。

现在图书馆的模式大多数是守株待兔的模式。书商送什么书就买什么书,图书馆买什么书读者就看什么书。但是我们要变守株为出猎,变勤猎为善猎。

另一种充电的方式,就是与饱读、善读、饱学、善学者的交往。

图书馆是食堂,大家不喜欢吃的东西就说不好。公共图书馆是饭店,读者爱吃什么就吃什么。读者说没有的书我们就尽量去补,要努力为读者着想。

——丹增佩穹

20年多年前自印了拙著《迷失与求索》,陈远焕老师非常热心地帮我联系多家图书馆收藏。与陈远焕老师神交多年,但惜缘悭一面。今陈老师因病故去,老朋友又少一人,不胜哀伤。

——李乾

今天听到远焕去世,心情一直不好,午饭前一阵阵头疼,沙发上躺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内心不断地问:如果没遇上远焕,我能“玩”到这一步吗?远焕对我的帮助,如何表述呢?

单讲一件小事,30年前,他选购一本书,被海关卡住,事情报到省里头头,分管这一摊的某官人批示“下不为例”,书没拨给图书馆,没收了。此书仅看书名与作者、不用看内容就可以定为禁书。远焕对此事只笑笑摇头:这些人懂不懂图书馆是干什么的呀?不懂就不要来管,不要下批示。这位官人,升到东北某大省一把手位上,被查处,官声不堪。此事的起源,是我向他借书,提到海外新出的该书,他认定书确有价值,毫不犹豫立马采购。事后,他继续叫我随时提供书讯信息,不理睬“下不为例”的警告。这才是当代图书馆员的职业操守!

认识远焕后,省内其他图书馆大门我几乎不再踏入,万般依赖南大图书馆。我若上外地图书馆寻书,他必推荐同行好友,告联系方法,热心帮着找书,一直帮到千里之遥。

写下这点小事,还在问:远焕兄的帮助,如何表述呢?——无以言表呀!只愿天堂相见那天,重新听到那无比熟悉的声音,让我先来个熊抱,甩出南京话大呼小叫:哥哥哎,哥哥,我的远焕哥哥……

——邓伍文

十多年前一次高校图书馆的会在长沙举行,陈远焕代表南大参加。陈益南老兄是晚为其接风,我荣幸应邀作陪。餐毕,陈益南问还有没有事要办,远焕说想去看看朱健先生。老陈菀尔一笑,用手指了指我。我说,是我父亲,跟我走吧。到我家后,父亲还没睡,高高兴兴地谈天说地后送了他一本《朱健诗集》,这是湖南文艺社出的,印了一千册。远焕拿着书,回头问我,书店有得卖吗?我摇摇头。他说,那这本还是给我们图书馆吧。这年头还有如此先公后己之人,出人意料。

——杨大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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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二】

南京印象(三)

奇人逸事之一:陈远焕先生

顾犇

在南京几天,比较意外的是遇到南京大学图书馆的陈远焕老师。好久不见了,前几个月通过电话,这次是他主动来看我的。

陈远焕老师的少有很敬业的采访馆员,不喜欢写文章,但是酷爱淘书。

不喜欢写文章的结果就是评职称困难,似乎中国许多图书馆的著名采访专家都有这个问题,看来图书馆职称体系有必要给采访馆员开绿灯了。国家图书馆的刘庆平、李德德宁、文国瑞等老先生(均已故世),似乎都是这样的情况,不过他们属于过去的那个年代。现在的不少有名的采访馆员(其他图书馆的,我不列举了),也都遇到过职称的困境。职称不能反映人的水平,但是没有职称似乎又缺少评价标准,会导致个人感情因素的偏差。采访馆员到底如何评价?我也说不好。好在陈老先生几年前已经解决了职称问题,我感到很欣慰。

记得第一次认识陈老师是在2006年10月,我在南京参加-一个论坛;进入会场的时候,陈老师正在演讲,谈到图书采访问题和帕累托定律之间的关系问题。我一下子被他所吸引,产生了请他讲学的想法。

在2007年的研讨会上,经过我再三请求,他终于答应去作一个发言,不过对记者们一直心有余悸。遗憾的是,到现在他还是没有答应到国家图书馆来讲课。

听史梅副馆长说,他确实是一个神奇的人物。他可以一面打着电话,一面与几个人同时讨论问题;他还可以在与别人讨论问题的同时,睡着一分钟以后,继续与别人讨论。

星期二晚上,会议结束以后,我与会议代表们一起吃晚饭,然后就去看他。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屋子就像其他图书馆采编部一样地杂乱。因为我晚上还有事情,我也不想让他为我加班太久,谈了半个小时就告辞了。他还热心地带我去看南京大学里的两个著名的建筑一一赛珍珠的故居和两江师范学堂的旧址。

那天我正在开会,他就发了一个清单给我,问国家图书馆宫是否有藏相关的图书。我联系了北京的同事,马上给他答复。

做图书馆采访工作,其实最重要的是对书的热爱。陈老师就是这样的书痴,很难寻觅的。



【附录三】

拙著的荣幸

茆家升 2026-11-20

二十多年前,拙著《卷地风来——右派小人物纪事》刚出版。由于陈老师的推荐,得以进入国家图书馆和一些高级科研院所,也包括港台和美国的名校。

我一个基层无名的业余写作者的小书,能获如此善待,全凭陈老师在全国重点高校图书馆会议上的一次发言。他说,反右运动伤害的主要是基层民众!而我们只关注到那些著名的知识分子,虽然他们是运动的主要对象,但后来全国受难的,绝大多数依然还是普通老百姓。他们应该受到更多的关注!而拙著写的则全是小人物,包括我自己。

就这样我自费出版的小书,印了一千册,我一次发给南京大学图书馆陈老师三百多本。由陈老老师安排,全部奉送各地图书馆及需要此书的学者!包括南大高华先生等,他也曾在学术讨论中引用拙著中的一些内容,我确实与有荣焉。

我们感谢陈老老师的热情推荐,刻骨铭心,永世不忘!

2014年我们夫妇曾赴美国一游,住在纽约法拉盛华人社区。而陈教授一家住在新泽西,过来很方便,我们初次见面,热情相拥。他小我15岁,自称小弟,对我们十分关怀.身体也十分健康,充满了青春活力,我们十分感激也十分羡慕!年轻真好!我们相约何时回故乡,我们一定赴南京相聚,而且相信这是很快就能实现的事。

怎能想到,这么洋溢着青春朝气的年轻学者,在境内外有那么多真诚的好友,怎么可能就这样遽然仙逝呢!写到这里,内心悲恸!愿先生一路走好!天堂里会有你众多好友在迎接你,你不会孤独的。



【附录四】

忆30年前与陈远焕先生的图书互赠

陈益民2026-11-21

大学同学郑会欣兄说,我们大学本科同届的陈远焕在美国仙逝。

陈远焕,这个名字我依稀有点印象,却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后从任赜的怀念文章获悉他是原南京大学图书馆采访部主任,为珍贵图书入藏南大图书馆,鞠躬尽瘁。我才想起,30年前,我在天津某出版社做编辑时,与南大图书馆一位馆员有过一段时间的图书交换,只是难以确定,那位馆员是否就是他?我同学郑会欣、陈红民异口同声地说,就是他。

我查了一下网络,看到一些片断信息,从而也确认,当年与我交换图书的,必是他无疑了。摘若干网络信息如下:

“在中国图书馆界,南京大学图书馆的陈远焕老师也是典型的书痴。”

“采访工作,是图书馆最基础的工作。进入20世纪,我们谈到采访馆员,大家不由得提起南京大学图书馆的陈远焕先生,可以说是模式化的形象、当代图书馆采访工作者的典范。”

“最近(编者注:指2006年11月),南京大学图书馆采访部的陈远焕在选书时发现了一套‘特殊’的图书,这套书标价600元,名为《诺贝尔文学奖文集》,……译者署名上竟然是同一个人……”

“黄贤金分享了图书馆老馆员陈远焕的典型事迹,虽身居海外仍带病坚持为丰富图书馆馆藏四处奔走,想方设法联系收集珍贵文献回归国内。”

“南京大学仙林图书馆艺术与特藏阅览区收藏的芮效卫英文藏书是图书馆陈远焕老师精心挑选的,主要是南京大学原本缺藏的图书和在汉学研究中具有重要意义的图书。”

可见,他真是个想方设法为丰富图书馆藏而到处搜罗书籍的人。记得90年代中期,我在出版社编辑出版了一系列新编地方志,包括《秦皇岛市志》(10卷五六百万字),还有《山海关志》《北戴河志》《卢龙县志》等一系列动辄上百万字的其他好些志书。此类书从书店采购不到,而海内外许多图书馆希望收藏却无门路获得。

远焕先生的大学同班同学徐建华也在天津,与我是朋友,于是通过这位同学牵线搭桥,远焕与我建立了联系。当时他希望我提供一些外面采购不到的新编志书。正好我手头有由我当责任编辑、又富余出来的志书。对于母校图书馆提出的藏书要求,我当然欣然答应,遂将志书寄送了过去。而远焕先生也没让我白寄,他还赠给了我几十本南大出版社出版的中国古代思想家评传,还包括一些其他较稀见的书,如我在南大读书时的同乡、师兄熊海堂的《东亚窑业技术发展与交流史研究》等。从那时我们之间的图书交换,也可看出远焕先生采访图书所下的功夫之深入。

没想到30年没联系了,当再次获悉他的消息时,竟是他去世的噩耗,真令人抱憾。

在此,我谨向这位令人尊敬的学兄,致以深切的悼念,愿他天国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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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微信公众号 日知录新说 https://mp.weixin.qq.com/s/TbDX72A4FDzCvVx5PKkUn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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