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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庆全:1986年,为什么“以共产主义思想为核心”不能写进决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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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为什么“以共产主义思想为核心”不能写进决议?


作者:徐庆全
来源:徐庆全与八十年代


1986年,围绕一份重要文件的起草,党内有过一场很激烈的争论。焦点之一,就是“以共产主义思想为核心”的提法该不该写进“精神文明决议”。

看上去,是一个提法该不该写进中央文件;往深处看,却是一次不小的政治分歧。

胡(耀邦,以下简称胡)一向给人的印象,是温和,是宽厚,是肯听人说话。可在这件事上,他少见地强硬。他不肯退,不但不退,还与赵(紫阳,下文简称赵)联名上书,直陈利害。

这不是一般的文字修改。这背后,是对中国国情的不同判断,是对改革方向的不同理解。

事情发生在1986年,离今天已经很远了。可回头看,那些争论,那些话头,那些人心起伏,依旧能叫人听见时代的回声。

少见的联名上书

1986年9月28日,中共十二届六中全会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指导方针的决议》。这份文件,主持起草的人,是时任中央总书记胡。  

多年后,这段往事被重新提起,是郝怀明的文章《耀邦同志指导我们起草中央文件》。

郝怀明当年就在起草组。他的回忆平实,材料却很扎实。文章里最让人印象深的,不是某个细节,而是胡耀邦的态度。

世人都知道,胡耀邦素来温和。可这一次,他却很硬。硬在哪里?就硬在一句话上: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不能提“以共产主义思想为核心”。

时任国务院总理的赵,也同意胡的意见。他们两人联名,几经修改,向中央政治局常委会递交了一封信。

这封信的核心意思,大致有三层:

第一,十二大报告当年采用“以共产主义思想为核心”的提法,并没有经过充分推敲。后来发现,这种表述并不准确。再加上一些同志解释不当,在党内和社会上都造成了误解。

第二,精神文明建设当然要以马克思主义、也就是共产主义思想为指导。但不用“共产主义为核心”这个提法,也完全可以把这个精神表达出来。同时,还能避免不必要的误解。

第三,过去文件中的提法,即便出自党代会报告,也不是不能调整。事业发展了,认识深化了,表述也可以更新。这并不存在什么“前后不衔接”的问题。

这封信送上去后,邓小平表示赞同。最终,《决议》没有采用“以共产主义思想为核心”的表述。

放在当年的政治语境里看,这件事分量极重。胡和赵联名给常委写信,专门为一种提法据理力争,这并不多见。

不多见,恰恰说明事情不小。也说明围绕这个提法,当时的争论到底有多激烈。

所谓“没有很好地推敲”

这场争论,表面上看,是某个提法写不写。往深处看,是当年主张改革的一派,同思想较为保守的一派之间的一次激烈争论。这是田纪云回忆这段往事的结论。

胡和赵在信里说,十二大报告采用这个提法时,“没有很好地推敲”。这话不是随口说的。它背后,其实牵出了一个更大的问题:中国到底处在社会主义的什么阶段?

这个问题,在当时并不是小问题。它关系到怎么看改革,怎么看市场,怎么看精神文明建设,甚至关系到怎么看整个社会主义建设。

在粉碎“四人帮”以前,党内长期沿用一种看法。那就是:社会主义社会是一个很长的历史阶段;在这个阶段里,始终存在阶级、阶级矛盾和阶级斗争,也始终存在资本主义复辟的危险。

再往前一步推,就会得出一个结论:从取得政权开始,一直到实现共产主义,整个过程都还是“过渡时期”。既然是过渡时期,就要长期强调阶级斗争。而“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逻辑,也就由此生发出来。

“文 革”十年的理论根子,很大程度上就在这里。

粉碎“四人帮”之后,经济学界开始反思。有人提出两个重要判断:

第一,从取得政权到实现共产主义,中间应当有不同发展阶段,不能笼统看成一个完整的过渡时期。第二,中国当时所处的现实阶段,是一种不发达的社会主义。

这个认识,后来被写进了1981年《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当然,文件用的是相对谨慎的表述——“尽管我们的社会主义制度还是处于初级阶段”,但这已经是一个很大的变化。

胡非常重视这一点。他认为,认识中国国情,必须从这里出发。

起草十二大报告时,于光远就提出,应该明确写上:中国的社会主义社会还处在初级发展阶段,物质文明还不发达。胡一听,立刻赞成:“很好,应该写。”

可问题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看。

一些人仍然守着旧框架。他们认为,既然已经建立社会主义,那就等于进入了共产主义的初级阶段。按这个逻辑往下走,结论就会很自然:

不需要全面改革,调整一下就够了;要坚持计划经济,不必谈市场机制;精神文明建设,当然也该以共产主义思想为核心。

所以,报告中,胡乔木虽然把“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句话保留下来,却用大量篇幅去讲“共产主义思想体系”。

于是,在精神文明建设那一部分,通篇都是“共产主义”。什么“共产主义首先是一种运动”,什么“我国已经建立起作为共产主义社会初期阶段的社会主义社会”,什么“共产主义思想和实践早已存在于现实生活中”,甚至还有“我们每天的生活都包含着共产主义,都离不了共产主义”这样的表述。

问题也就在这里。

“共产主义初级阶段”和“社会主义初级发展阶段”,其实不是同一个概念。可在报告里,这两套说法混在了一起。逻辑上并不严密,甚至可以说前后相互冲撞。

胡不是没看出来。他看出来了。但在当时,他觉得这些话空泛是空泛,终究还是理论表述问题。再加上对胡乔木等人的尊重,也就没有硬删。

大会期间,也有代表提意见。有人主张坚持“双百”方针,强调实事求是,不要空喊口号。但这些声音,最后没有被充分吸收。

后来胡赵联名信里那句“没有很好地推敲就采用了”,说的其实就是这段背景。

“共产主义就在脚下”?

如果说十二大报告里只是埋下了种子,那么后来宣传系统的不断拔高,就让这套说法越走越远了。

十二大报告还在起草中,邓力群就向宣传干部打招呼,说这次报告的主线是共产主义。

十二大结束后,他又强调,学习宣传十二大,必须突出共产主义思想教育。

接着,中宣部发了纲领性文章《共产主义的理论和实践》,还准备出小册子,胡乔木甚至准备拟一百个题目。

邓力群后来在回忆录里说,十二大前后,他几次讲话,中心都是宣传共产主义思想。

1983年3月1日,中宣部又发了一个《研究提纲》,题目叫《共产主义实践活动和共产主义思想教育》。这份提纲里,话说得更满。表达的意思是:中国的共产主义运动已经发展到“建设共产主义初级阶段的社会主义阶段”。共产主义是一座宏伟的大厦,中国已经不是站在门外,而是已经进了门。所以,进行共产主义初级阶段建设,对中国人民来说,已经不是一种理想,而是“活生生的现实”。  

今天读来,难免叫人失笑。可在当年,这些话不是闲笔,而是正经宣传。

问题是,十二大的主旨,本来是邓小平讲的“建设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也是胡讲的“全面开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的新局面”。可宣传口硬是把重心往“共产主义”上带。结果是什么?

结果就是,精神文明建设被说得越来越高,越来越空。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剩下的,多半只是口号。

老革命温济泽当时就很困惑。他说,自己听过胡乔木讲,要批判“共产主义渺茫论”,还说“共产主义曙光已经冒出地平线”。甚至有人传,说“共产主义就在脚下”。

可当他把这些话传达给学生时,学生反问:现实中的社会主义建设还是这个样子,怎么就到了要批判“渺茫论”的地步?

这话问得并不尖刻,却一下子戳中了问题的实质。

脱离现实的高调宣传,最后带来的,只能是反感。大话越来越多,空话越来越响。“左”的思潮也随之抬头。再加上“清除精神污染”那一阵风,搞得不少人心里发紧。

对政治思想教育,社会上开始出现一种明显的情绪:厌烦,不信,甚至有些鄙视。

胡对这种倾向,其实一直是警惕的。

邓力群自己也回忆过一件小事。有一次,共青团开会请他去作报告。他讲的是《中国青年的道路:从爱国主义到共产主义》。结果《中国青年报》把他的讲话放在很不显眼的位置,字号很小,还分几天才登完。

邓力群当时心里很不舒服。他怀疑,这是团中央的态度,还是胡的态度?后来他自己也猜,多半是胡有意作了“淡化处理”。

这也正说明,胡早就意识到:如果把“以共产主义思想为核心”这句话不断往外推、往高处讲,误解只会越来越多。

问题摊开了

1986年,机会到了。  

7月25日,胡主持起草组,把《中共中央关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指导方针的决议》征求意见稿发了下去。  

8月5日,邓力群和书记处研究室递交书面意见。意思很清楚:这个稿子,对十二大以来关于精神文明建设的“原有精神”,体现得不够。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一句:为什么不强调“以共产主义思想为核心”?

8月9日,北戴河。中央书记处开会讨论第三稿。  

大多数人觉得,这个稿子不错。邓力群却作了长篇发言。归纳起来,还是两层意思:

一,和十二大文件不够衔接;二,对这些年来“清除精神污染”“反自由化”等经验反映不够。

谁都听得出来,他要加重的,还是那套熟悉的东西。

但会场上,似乎没有人附和他。相反,有人明确表示:文件可以注意延续性,但没必要把过去的话照搬一遍。新形势,总得有新说法。

第二天,也就是8月10日上午,胡专门召集起草组,集中谈“核心”问题。

这一次,他讲得很重。

他说:“‘以共产主义思想为核心’建设精神文明,这个问题不争清楚,‘左’的东西就会从这里来。”

接着又问:“全国人民怎么能以共产主义思想为核心?”

他说,四项基本原则是指导工作的,不是拿来天天当口号念的。如果什么都要上纲到那个高度,思想就没法解放。

说到后来,胡耀邦情绪明显激动起来。他说,马克思主义是认识世界的科学武器。除此之外,没有现成药方。

马克思主义给我们的,是立场、观点和方法。至于社会主义究竟怎么建设,马克思、恩格斯、列宁并没有留下现成模板。马克思也只是对某些规律作过设想。如果把这些设想当成一成不变的答案,那就不是理解马克思,而是在强加于他。

他说得很直:“社会主义在实践,靠我们去创造。”

这句话,很关键。它不只是针对一个提法。它其实是在讲一个根本态度:面对现实,不要迷信现成答案,要从中国的实际出发。

8月12日晚,胡耀邦又召集在北戴河的几位书记处书记开会。大家意见一致,都认为修改后的稿子可以提交政治局审议。  

8月13日,政治局审议稿印出。邓小平批示:“同意。没有意见。”李先念也表示同意。8月16日,政治局会议原则通过。  

事情似乎已经定了,但邓力群并没有停。

分歧公开

8月之后,邓力群和研究室的人又对稿子逐字逐句推敲,重新搞出一份书面修改意见。  

9月7日,这份意见被分送政治局常委。邓力群还附了一封信。信里的意思还是那句话:现在的稿子虽然比之前好一些,但对十二大以来的精神,体现得还是不够。如果这次不再强调,后果会很严重。  

他修改后的稿子里,大段引述十二大报告,突出“以共产主义思想为核心”。同时加重“意识形态领域的阶级斗争长期存在”的色彩。还强调要对资本主义思想进行坚决斗争。

最扎眼的,是又加上了一句:“在我国有过资本主义剥削的历史,如果搞得不好,是有资本主义复辟的可能的。”

胡看完,马上明白了。分歧已经没有遮掩。焦点只有一个:到底要不要把“以共产主义思想为核心”重新塞回文件里。

如果这个问题不说透,文件就很难顺利通过。更重要的是,今后实际工作中,“左”的干扰也很难消停。

胡这才决定,要写一封信系统阐述意见。

起草组先草拟了一稿,他不满意。中办又写了一稿,他仍觉得太平,太套,不能切中问题。最后,他干脆亲自动笔。

写完之后,送赵看。赵完全赞成,还提了些修改意见,并建议联名上报。

9月14日,这封信送到了常委会。

邓小平先看了邓力群那份修改稿。看到“资本主义复辟的可能”那句,直接圈掉。再看胡和赵的联名信,批示很明确:同意。

小平拍板

这场争论的关键时刻,是9月中旬。

据田纪云后来披露,9月15日,胡向邓小平汇报情况。他说,邓力群的修改稿已经发给很多人。而且外面有人放风,说那份稿子是邓小平同意的。有些人恐怕是想借这件事,把争论闹大。

邓小平听后,回答得很直接:“不要紧。实在要挑明就挑明。可以表决,少数服从多数。”

紧接着,他又说了一句非常重的话:“某某的修改稿打的是我的牌子,实际是想把我拉向‘左’,这个不能听。”

这句话,分量极重。等于把问题一下子定了性。

邓小平还说,现行路线不能动摇。我们的政策,总体上还是要放,不是要收。有些怪论,不必理会。翻不了天。

胡回来后,把这个精神传达给起草组。他说:不能左也怕,右也怕。要走我们自己的路。“吾爱吾师,更爱真理。”这个问题不解决,什么都干不成。

不久后,邓小平又单独找邓力群谈话。谈话很尖锐。

邓力群还是坚持,最好保留十二大的提法。邓小平则指着稿子里关于共产主义理想和道德的部分说:“这不是讲了共产主义吗?”

邓力群还想争,说那只是讲共产党员的理想,不是讲整个精神文明建设。邓小平回了一句:“有一个地方讲就行了。”

再往下谈,邓力群又为“资本主义复辟可能”的那句辩护。邓小平则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们这些意见,一条条拆开看,似乎都不错;可合起来,就会给人造成一个印象——党的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方针和政策变了。

最后,邓小平把话挑明:“你是想把文件往‘左’的方面拉。”

这句话,已经没有回旋余地。

邓力群后来回忆说,这次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言辞之尖锐,是他一生中少有的。虽然他又补了一句,说气氛并不紧张。但读者都看得出来,这场谈话绝不轻松。

而在另一边,胡耀邦也曾感慨:自己是“左右夹攻”。他说,党内办事,应该讲是非,不讲关系,不看脸色。如果只讲关系、只看脸色,党就会有危险。

这几句话,既是感叹,也是自白。

四条理由

到了这个时候,事情其实已经定了。

9月19日,胡主持修改《简要说明》,专门解释:为什么《决议》不再沿用“以共产主义思想为核心”的提法。  

理由一共四条。

第一,容易引起误解。这个提法太笼统。不同的人会作不同理解。一旦理解偏了,就会和现实政策发生冲突。

第二,同现行政策特别是经济改革不相适应。既然中国处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就必须承认商品经济、按劳分配和物质利益原则的合理性。若仍然用一种过高、过满的口号来统领精神文明建设,难免和改革现实打架。

第三,要求全民都按共产主义思想来把握精神文明,既做不到,也容易助长错误倾向。人民有先进有后进,有党员有群众,有不同地区、不同经历。如果一刀切地提高标准,最后只会流于空话。

第四,不利于团结港澳台同胞和海外侨胞。这样的提法,容易让他们感到距离,也不利于祖国统一大局。

这四条理由,说得很实,也很稳。

后来,胡还向各省市自治区党委书记作了进一步说明。他特别讲清楚了几个问题:

第一,概念必须分清。共产主义,可以指一种最高社会形态,也可以指一种科学理论,还可以指一种道德理想。这些层次不能混为一谈。

第二,删掉这句话,不等于放弃最高理想。《决议》照样明确讲了共产主义是党的最高理想。也照样提倡先进分子讲共产主义道德。

第三,党代会文件中的提法,不是永远不能调整。只要实践发展了,认识深化了,就可以改。这并不违背原则。

第四,程序上非常慎重。正因为问题重大,他和赵紫阳才郑重其事地联名向常委会报告。

这些说明一出,事情就更清楚了。

9月20日,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召开。与会者普遍认为,这是一份好文件,而且比前几稿都好。好就好在,它把精神文明建设同改革实际更紧地联系了起来。  

会议一致通过,提请六中全会审议。至此,争论告一段落。

可惜的是,这份《决议》通过后三个多月,胡就下台了。

回头再看这段历史,会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当年为了这个提法,争得那样厉害。会上会下,信来信往,几乎寸步不让。可到了后来,很多曾经针锋相对的话语,已经悄悄退出了主流叙述。

历史就是这样。有时轰轰烈烈,有时却在不声不响之间,改变了方向。可那些争论,那些分寸,那些硬碰硬的时刻,依旧能让人看见时代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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